传承

谢青渊顺着圣龙珠指引的金光，在崩塌的巨塔结构中急速穿行。身后是万龙炼魂塔层层垮塌的轰鸣，被解放的龙魂碎片化作漫天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照亮了这片被黑暗笼罩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破碎空间。魔气迅速消散，露出古老岩石原本的肌理，那些被禁锢的龙骨也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变得平和沉静。

他穿过数道扭曲的廊道和崩裂的阶梯，最终在塔基最深处，一块由整块龙骨打磨而成的地板上方悬停下来。圣龙珠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脚下那片刻满繁复龙纹的巨大阵盘。

阵盘直径约莫三丈，以暗金色的龙血混合某种星光尘砂铸刻，线条古拙而苍劲。时光已侵蚀了大半纹路，边缘破损严重，但阵盘核心区域保存尚可，尤其是中央那颗拳头大小、镶嵌的透明晶石，仍流转着微弱的空间波动——与之前他被卷入的乱流气息如出一辙。

"就是此阵。"圣龙珠中那道温和的龙族意念再度响起，比方才更加疲惫，却带着解脱后的平静，"此乃我族在上古时期所筑的'星陨龙渡阵'，可穿透绝大部分空间壁垒，连通已知的诸天节点。只可惜……万年失修，又经魔气侵蚀，如今怕是只能动用一次，且目的地……无法锁定。"

无法锁定目的地——这意味着他可能会被传送到未知之地，或险境，或绝域。

但谢青渊没有犹豫。炼魂塔已毁，这片龙域遗迹正在加速崩溃。若不走，就要与这片空间一起湮灭在无尽的虚空乱流中。至于秋白和玥儿……他攥紧拳头。自己必须先活着出去，才能找到他们。

"圣龙珠前辈，"他沉声开口，"不知此阵除了传送，是否还能用于定位？我尚有两名同伴流落乱星海，我需寻到他们。"

圣龙珠沉默片刻，珠体微微旋转，射出一缕金光绕着阵盘探了一圈，方才回应："此阵核心晶石中封印着一枚'虚界引魂针'的残片，若你身上有与同伴联系紧密的信物，或可借助其微弱共鸣，将传送终点定位于他们所在方向的大致范围……只是范围极大，误差难以预料。"

谢青渊微微颔首，从怀中取出半枚同心玉符。那是空桑玥所持玉符的另一半，当初在碧波城，她将另一半交给他作为联络之物。玉符温润，隐隐传来若有若无的气息感应，极微弱，却代表着玥儿还活着，还在某处。

圣龙珠射出一道金光没入玉符，旋即整座阵盘嗡鸣起来，那些暗金色的龙纹逐一亮起，空间之力开始聚集，在阵盘上方形成一道模糊的银色漩涡。

"阵已激活。传送方向……乱星海东南部碎镜域附近，与你那两位同伴所在的位置大致吻合。"龙族意念的声音越来越轻，圣龙珠的光芒也在逐渐黯淡，"清虚传人，多谢你替吾族解脱万年苦厄。此珠……本就属于龙族与世间，如今使命已了，我残存之念将散入天地。这枚圣龙珠，便赠予你吧。它虽本源大损，但依旧是一件难得的护身至宝，内中尚封印有一道'龙吟护世'神通，或可在危难之际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落下，那团温和的意念彻底消散，圣龙珠发出最后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响，珠体光华收敛，变得温润如玉，沉静地悬浮在谢青渊掌心，如同普通的明珠，却蕴含着至纯至正的本源力量。

谢青渊默默将圣龙珠收入怀中，对着前方虚无处郑重一揖："前辈走好，晚辈定不负所托，让此珠重现光明。"

阵盘上方的银色漩涡已扩张到足以容纳一人通过。谢青渊再不迟疑，纵身跃入其中。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空间撕扯的感觉，但这次有圣龙珠散发的柔和力量护体，远比他初次被卷入乱流时从容得多。传送的隧道在周身飞掠而过，扭曲的光影中隐约浮现各种支离破碎的景象——一片燃烧的星域、一座悬浮的仙宫废墟、一条流淌着星辰之光的河流……皆是一闪而逝。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骤然亮起一丝银白色的光芒，迅速扩大。

"嘭！"

谢青渊从传送通道中跌落出来，落在了一片柔软的、如同细沙般的地面上。他迅速翻身站起，手握秋水剑，警惕地环顾四周。

入目之处，是一片诡异而瑰丽的空间。他脚下踩着的并非真正的大地，而是一块块由凝固的空间碎片拼凑而成的巨大"镜面"，这些碎片或光滑如镜，倒映着扭曲的影像；或雾蒙蒙一片，看不清内里；或布满蛛网般的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无数大小不一的悬浮岛屿散布在四周，有些如同巨兽骸骨，有些如同破碎的宫殿穹顶，光怪陆离。

头顶没有天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不断荡漾的、如同水银般的银色光幕，反射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柔和光芒，将整片空间照得如同永昼。

"碎镜域……"谢青渊低声念出圣龙珠最后提及的名字。龙族前辈说玥儿和秋白大致在这个方向，但范围极广，他必须想办法找到他们。

他正欲催动同心玉符仔细感应，忽然神色一动——左前方约莫数十里外，传来一阵激烈的法术碰撞和灵力波动！隐隐还有人声呼喝，夹着几声凶戾的兽吼。

谢青渊将圣龙珠的气息彻底收敛，身形化作一道淡影，悄无声息地朝波动源头潜去。

穿过几块悬浮的碎片岛屿，在绕过一面巨大的、如同竖立镜子般的空间碎片后，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相对广阔的镜面平台上，两方人马正激烈混战。一方是数名身着黑袍的修士，气息阴冷，出手狠辣，功法路数竟隐约与之前袭击他们的那些黑衣人同源，只是修为多在元婴初中期。而另一方……谢青渊瞳孔微缩。

另一方只有两人，背靠一面碎镜，正苦苦支撑。其中一名青年身形灵动如风，周身缠绕着凌厉的风刃，口中不断射出符箓封锁敌方攻势；另一名女子面容清丽，虽脸色苍白、嘴角带血，却仍旧双手结印，一道道小型防御阵法及时撑开，挡下数波致命攻击。

正是沈秋白与空桑玥！

两人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身上都带着伤，真元消耗过半。沈秋白左臂衣袖碎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空桑玥更是气息不稳，显然是动用超过了自身负荷的阵道手段。而围攻他们的黑袍修士共有五人，列成一个半包围阵型，步步紧逼，显然是要活捉。

"交出龙骨罗盘和刚才得到的虚空晶砂，或可饶你们一命！"为首的黑袍修士冷冷开口，与之前那些人的口吻如出一辙。

"做梦！"沈秋白啐了一口血沫，手中风雷符箓再次掷出，"想要？拿命来换！"

空桑玥一言不发，只默默加固着身前的防御，但眼底已现出一丝力竭的黯然。

谢青渊看到这里，胸中一股怒火与杀意同时升腾。他缓缓拔出秋水剑，迈步从暗处走出，周身化神威压不再收敛，如同一座无形山岳，沉沉压向战场。

"动我同伴者——死。"

话音刚落，一道秋水长天般澄澈浩瀚的剑光，划破碎镜域的银白虚空，带着煌煌天威与凛冽杀意，朝着那五名黑袍修士当头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