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就一点点”季寒豫接过话茬，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拧动车钥匙。引擎低低一响，车内空气似乎也随之震颤了一下。
卢夕柠抿着嘴，没再应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背包带，像是想用这小小的动作掩饰住内心的波动。
寂静迅速填满了车厢，连呼吸都变得格外清晰。她偷偷瞥了季寒豫一眼，那侧脸依旧冷峻得让人看不透，可莫名间，一股怒意却从心底窜了出来。“在新芳城，左拐弯处。”她试探着开口，声音轻飘飘的，说完就立刻移开视线，仿佛害怕自己的话会激起什么意想不到的反应。
季寒豫听到后，稍稍倒退了一点车，然后方向盘一打，车子稳稳地朝左边驶去。几秒钟后，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你怎么换号码了？”他的语气淡淡的，但其中夹杂的一丝迟疑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卢夕柠低垂着头，整个人靠向车窗玻璃。夜风透过未关紧的缝隙钻进来，凉丝丝地拂过她的脸颊。她假装没听见，可片刻之后，才缓缓吐出一句：“高考完那个暑假就换了~”话到尾音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带着一点微微的颤抖。她抿了抿嘴角，试图扯出一个微笑，可最后还是放弃了，只用力盯向前方，好像那里有什么可以让她平静下来的东西。
空气中再次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默。
“这样……”季寒豫简短地回应了一句，便再没有继续追问。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起一点点白。
渐渐拉近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挡风玻璃上，重叠又分离。这场无声的对峙，就像走到了尽头。
“到了，谢谢。”卢夕柠终于开口，声音清脆却略显匆忙。她伸手抓起包，解开安全带，正准备推开车门时——
“咔哒”，身旁传来一声轻微的开关声。季寒豫比她快一步下了车，替她拉开门站在一旁。她怔了一下，随即低声说了句“谢谢”，低头从他的长臂下穿过。就在这一瞬间，她的身体不小心拉长，目光恰好对上了他的双眸。她下意识地将眼神闪避开来，心跳却不可抑制地漏了一拍。
迈步离开的刹那，她长舒了一口气，以为自己终于逃脱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然而，身后忽然响起一道低沉而略带磁性的嗓音：“夕柠，我们能不能给自己一个机会？”
她僵住了脚步，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卢夕柠，我喜欢你，你知道吧！”这一次，季寒豫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掺杂着某种压抑许久的情感。
她停住了，转身看向倚靠在车旁的男人。昏黄的路灯光洒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之间，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藏着无数无法言说的秘密。他眉宇间纠结成一团的褶皱和微微颤抖的嘴角，让人莫名心疼，却又忍不住怀疑这是不是另一场幻梦。
“可是，你忘了吗，你以前已经拒绝我了，季寒豫。”她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牙切出来的。她直直地盯着他，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绪，酸涩、委屈，还有几分隐忍的愤怒。
听到这话，季寒豫的眼神陡然黯淡了几分。那是一种深埋于记忆深处的痛苦，像海藻般缠绕着他，无法挣脱。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在诉说着过往的沉重与无奈。
他为什么会拒绝我？她又凭什么一次次义无反顾地投入？
季寒豫，你果然还是不懂我啊。
我的每一步，早就被时间磨砺得干干净净。
卢夕柠垂下眼帘，不再多说，转身径直走向小区楼梯间。背后传来的注视让她的脚步更显急促，直到消失在视线之外，她才允许自己松懈下来。
楼梯间里，9楼的按钮亮起微弱的红光。她的肩膀轻微地塌了下来，鼻尖泛酸，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黑暗中，谁也不知道这一刻她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挣扎。
进门后，她掏出手机拨通了淋淋的电话，压低声音说道：“我到家了，淋淋，我困了，准备睡了。”
电话那头顿时炸开了锅：“柠柠，你嗓子咋了？哭了吗？怎么回事啊？”
“没哭，喝多了，嗓子疼。”她故作轻松地敷衍道。
“好好好，多喝水，早点休息哈！”
挂断电话后，夜更深了。窗外，季寒豫仍站在原地，仰望着那扇灯光熄灭的窗户。他久久没有动弹，直到手机屏幕亮起，他接起电话，只是沉默了一瞬，随后轻叹一声：“没。”接着便挂断了。
许久之后，他终于坐回驾驶座，发动了引擎。车灯划破黑夜，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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