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特辑Su篇【清茗与烈阳】

来了来了，民国民国，go go go

-

苏宅的庭院终年飘着淡淡的茶香，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廊下挂着的鸟笼里，画眉鸟的叫声都带着几分慢条斯理的慵懒。苏新皓是这深宅大院里养出来的少爷，性子淡得像院里那口古井的水，眉眼间总带着几分疏离。他不爱应酬，不喜喧闹，每日的日程不过是晨起练字，晌午读经史子集，傍晚坐在廊下煮茶听雨。旁人眼中艳羡的富贵荣华，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商界的觥筹交错，世家的繁文缛节，都抵不上一卷古籍、一盏清茗来得自在。

直到留洋归来的南栀，像一团炽烈的骄阳，撞进了这潭死水般的苏宅。

南栀是南家最受宠的大小姐，自小在海外长大，性子热烈得像盛夏的日光，说话做事风风火火，带着一股子不受拘束的鲜活劲儿。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洋装，头发烫成时髦的卷度，笑起来时眼角眉梢都带着飞扬的神采，与苏宅的沉静格格不入。她是跟着长辈来苏宅赴宴的，一脚踏进庭院，便被廊下煮茶的苏新皓吸引了目光——这人明明生着一副清俊逼人的模样，却偏偏端着茶盏，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

“喂，你这茶闻着好香，是什么品种？”南栀大大咧咧地走过去，全然不顾世家小姐该有的矜持，俯身凑到茶盏边嗅了嗅。

苏新皓抬眸，目光落在她明艳的脸上，淡淡开口：“雨前龙井。”

“龙井我喝过，可没这么醇的味儿。”南栀自顾自地拖过一张竹椅坐下，手肘撑在石桌上，“你煮茶的手法不一样？教教我呗。”

苏新皓没应声，只慢条斯理地往茶盏里添了些热水。他见过太多世家小姐，或温婉端庄，或娇柔做作，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像只不知疲倦的小太阳，浑身都透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连问话的语气都带着热气。

那之后，南栀便成了苏宅的常客。她会带着西洋的糖果分给苏新皓，会叽叽喳喳地跟他讲海外的奇闻异事，讲巴黎的铁塔，纽约的街景，讲她在课堂上和教授辩论的趣事。苏新皓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手里的茶盏却从未停下动作。他看着南栀在庭院里追着蝴蝶跑，看着她蹲在花坛边和园丁讨教种花的技巧，看着她拿着相机拍遍苏宅的角角落落，心里那片沉寂多年的地方，竟悄悄泛起了涟漪。

苏新皓的生辰宴上，宾客满堂，推杯换盏间尽是奉承之言。他寻了个借口躲到后院，却见南栀正坐在他常坐的廊下，手里把玩着他的玉坠。

“他们都在找你呢，寿星公。”南栀晃了晃手里的玉坠，笑得狡黠，“我就知道你会躲到这儿来。”

苏新皓走过去，拿回玉坠：“不喜吵闹。”

“我知道。”南栀忽然收敛了笑容，眼神认真地看着他，“苏新皓，你就不想出去看看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有高楼大厦，有汽车飞机，还有很多你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苏新皓沉默片刻，指尖摩挲着玉坠的纹路：“世间万物，于我而言，并无不同。”

“怎么会没不同？”南栀急了，站起身拉住他的手腕，她的掌心温热，带着灼人的温度，“你看这茶，你煮得再好，也只能闻到茶香；可你去了江南，能看到采茶女在茶山上唱歌，能尝到刚摘下来的茶叶泡的茶，那滋味肯定不一样。”

苏新皓低头，看着她紧紧抓着自己的手，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心头微动。他从未想过离开这方庭院，从未想过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何模样，可南栀的话，却像一颗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层层波浪。

那日之后，苏新皓的生活悄然发生了变化。他开始听南栀讲更多海外的故事，开始翻看她带来的西洋画册，甚至会主动问起那些新奇的事物。南栀教他说英文，教他用西洋的餐具，教他跳华尔兹，他学得慢，却很认真，清冷的眉眼间，渐渐染上了几分烟火气。

一个春雨绵绵的午后，南栀拉着苏新皓去了郊外的茶园。雨丝细密，打湿了两人的衣衫，南栀却毫不在意，拉着他跑到茶田深处，指着漫山遍野的茶树：“你看，这就是龙井的故乡。”

苏新皓站在雨中，看着眼前绿意盎然的茶山，看着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南栀，忽然觉得，这世间的风景，原来真的可以这般生动。

南栀转过身，踮起脚尖，替他拂去发间的雨珠：“苏新皓，你看，清茗很好，但烈阳也不错，对不对？”

苏新皓抬眸，目光落在她带笑的脸上，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雨还在下，茶香混着泥土的清新气息弥漫在空气中。那个清心寡欲的苏少爷，终究是被这团热烈的骄阳，焐热了心底的寒凉。往后的岁月里，清茗与烈阳相伴，静与闹相融，便成了世间最动人的光景。

-

公主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