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久像往常那样开锁回家,转身,屋子里空荡荡的,格外安静,家具是熟悉的家具,小物件的摆放基本没变过。
那一瞬间,鼻头酸涩,孤独感涌上来,陈久顺着门框滑落,没有哭,她只是…有些累。
直到腿有些麻了,陈久颤颤巍巍的起身,以往这种时候,她都是直接回房间睡觉,但今天她不想,身体很累,但意识却告诉她,不能停。
她开始在别墅里转来转去,每个房间、每个角落,都有他们共同的回忆。
她骗自己没有掉眼泪,却抬手、擦去脸上的湿润。
走到书房前,陈久推开门,像推开其他的房门一样,酸涩、苦楚、找不到宣泄口。
书房里的陈列没变,似乎还能看见给她上课的张真源,那么认真、那么温柔的,把他知道的东西都交给她,这么一看,也算是一种托孤。
陈久走进去,书桌上放着一封信,用信封收了口,有些落灰,泛着黄的信纸上,她的名字被写的很端正。
那样清隽遒劲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
那些空白的笔记本上,她的名字被他一笔一画的写下;被评为优秀作业的作业本上,总会有他的签名;大大小小的考试卷上,家长签字那一栏里,永远工整的“严浩翔”三个字……
陈久抿唇,抖着手打开了那封信:
吾女小久,
见字如面:
当你看见这封信时,我已离你而去。提起离别,难免心下感伤,我不愿你悲伤,所以选择用这种方式,替你悲伤。
你是坚强的,自你脱离孩童稚气时,力所能及之事便不再依赖于我,我欣慰的同时,也时常暗自难过,我既盼着你长大,又害怕你长大。
我常常觉得亏欠你,作为陪伴你长大的哥哥是这样想,作为亲密无间的爱人也是这样想。分别三年,我总是想补偿你,可命运无常,还没来得及补偿,又让我们再一次分离。
亲爱的小久,哥哥想对你说的话有很多很多,可落笔时却不知所言,每个字都细细斟酌,生怕用错了字,惹你误会。
千言万语,罄竹难书。
在没有哥哥的日子里,希望你能以珍惜之心不放纵自己,以信任之心不限制他人,得得而不失于得,失失而不失于失。
不必将夙愿哀思寄托于莫须有的人或物,你的身体即为最灵验之庙宇,请你坚定的相信自己。
如有心仪之人,请以纯粹之心与之相爱,不必思虑我们,你的幸福才是真正重要之事。
八月
兄 严浩翔书
——
陈久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有泪滴在上面,洇出一个个小圆圈,不规则的漫开。
抹了抹眼泪,憋了好久的情绪终于泄洪。
腿软的站不住,她缓缓的滑落、跪到地上,那张薄薄的信纸被她紧紧的压在心口处,一抽一抽的、随意呼吸的频率疼。
哥哥…她的哥哥…
把他能想到的、关于她的一切都想到了,连死都不怕的人,却怕她过的不好。
上天入地,她终于再也找不到这样的人,终于…排除了他们之外的任何人。
她在书房里待了很久,久到夜幕降临,久到她看不清信上的字,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照亮她脸上的泪痕。
她头上的白发似乎又多了些,衬着那张憔悴的脸,看不出丝毫的生气,完完全全的一个破布娃娃。
恍惚间她看到了严浩翔,跟初见时一样的模样,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严浩翔想不想跟哥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