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收留她

夜风吹得姜熙单薄的衣角直晃，她低着头，眼泪还在往下砸，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江惜看着她这副模样，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被房东赶出来时，也是这样蹲在路边，连哭都不敢大声。

“………跟我走。”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迈步。

姜熙愣在原地，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江惜走出去几步，发现人没跟上，回头凶巴巴地吼了句：“聋了？让你跟着！”

女孩这才小跑着追上来，却不敢靠得太近，始终保持着两步的距离。江惜余光瞥见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走那么慢等着被拐啊？”说完一把拽过她的手腕，却在碰到她皮肤时下意识放轻了力道——刚才留下的红痕还在。

穿过几条阴暗的巷子，江惜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铁门锈迹斑斑，楼道里的灯早就坏了。他摸出钥匙，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柠檬洗洁精的气息扑面而来。二十平米的小屋被收拾得井井有条：靠墙摆着一张折叠沙发床，上面铺着深灰色的床单；小茶几上整齐地码着几本汽车杂志，旁边是个装满烟蒂的玻璃罐；开放式厨房里，不锈钢锅具挂在墙上的挂钩上，反射着窗外的月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的三层置物架，下层摆着泡面和罐头，中层是各种调料瓶，最上层竟然放着几盆多肉植物，在暖黄的小夜灯照射下显得生机勃勃。

“进来。”江惜踢开门口的球鞋，"浴室在左边，自己去洗个澡。"他从衣柜里扯出一件黑色T恤扔给她，“穿这个。”

姜熙抱着衣服，站在浴室门口欲言又止。江惜已经瘫在沙发上点起了烟，烟雾中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锋利：“怎么？要我帮你洗？”

女孩吓得赶紧关上门。水声响起后，江惜盯着置物架上的多肉发呆。他也不知道自己抽什么风，居然把这个麻烦精带回家了。但当他听见浴室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时，捏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

“麻烦。”他嘟囔着起身，从冰箱里取出一盒牛奶。微波炉"叮"的一声响起时，浴室门正好打开。姜熙擦着头发走出来，过大的T恤下摆垂到大腿，显得她更加瘦小。

“喝了。”江惜把温热的牛奶往茶几上一放，“睡沙发。”

姜熙捧着玻璃杯，热气熏得她又想哭。她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突然听见少年沙哑的声音：“…为什么跟着我？”

女孩的手指紧了紧，声音轻得像羽毛：“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听懂我说话的人。”

江惜夹着烟的手指一顿，他抬头看向墙上那张模糊的照片，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微波炉的指示灯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绿光，像一只窥探的眼睛。

“随你便。”他起身往卧室走，“明天早上我还要去帮水产店的老板搬货，你爱去哪去哪。”

关门的声音很轻，姜熙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慢慢蜷缩在沙发上。沙发套洗得发白，却散发着阳光的味道。黑暗中，她听见卧室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谁不安的心跳。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置物架上的多肉植物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守护这个不期而遇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