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针管

暴雨如银鞭般抽打着欧利蒂丝庄园的哥特式尖顶，艾玛·伍兹蜷缩在雕花长椅上，怀中的稻草人早已被雨水浸透。她望着窗外漆黑的雨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尝试点燃军工厂，却都被庄园诡异的规则阻止。

“伤口再这么泡着，会感染的。”

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艾玛猛地回头，看见艾米丽·黛儿提着医药箱站在门廊下。医生的白大褂沾着泥点，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显然也是冒雨赶来。

“不用你假惺惺！”艾玛攥紧稻草人，“上次你帮慈善家包扎伤口，现在又想来刺探什么？”

艾米丽没有反驳，只是蹲下身子，用沾着雨水的指尖轻轻拨开园丁凌乱的刘海。艾玛这才发现，医生的眼眶红肿，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救克利切，是因为他当时快死了。”艾米丽的声音沙哑，“就像三年前，我没能救下那个小女孩……”

这句话让艾玛的呼吸一滞。她记得医生档案里那个被电死的少女，记得慈善家提到白沙街孤儿院时闪躲的眼神。雨水顺着屋檐汇成水帘，将两人与庄园的阴森隔绝开来。

艾米丽小心翼翼地解开园丁渗血的袖口，伤口处的皮肉翻卷，沾着烧焦的木屑。“这是军工厂的钉子划的？”她从医药箱取出镊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艾玛，我知道你想烧了这里，但你会死的。”

“死了又怎样？”艾玛突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哭腔，“反正所有人都在骗我！父亲、母亲、那个戴金丝眼镜的骗子……”滚烫的泪水砸在艾米丽手背上，“只有稻草人不会说谎！”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开来，艾米丽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想起当年在疯人院，那些尖叫着抗拒治疗的少女，她们的眼睛里也有同样的绝望。“我在孤儿院工作过。”她轻声说，“那里有个小女孩，总爱用碎玻璃在墙上刻玫瑰花。”

艾玛猛地抬头，记忆中斑驳的墙皮、带着铁锈味的血痕突然清晰起来。艾米丽从医药箱夹层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画面里穿碎花裙的女孩抱着稻草人，身后站着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

“那时候我还相信，针管能治愈一切。”艾米丽的指尖抚过照片，“直到她在电椅上……对不起，艾玛。”

雨声渐歇，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微光。艾玛颤抖着接过照片，照片背面歪歪扭扭写着“送给艾米丽姐姐”。记忆的碎片突然拼凑完整——那个总给自己送糖的温柔姐姐，那个在电闪雷鸣时捂住自己耳朵的身影。

“为什么现在才说？”艾玛的声音哽咽。

艾米丽将最后一块纱布缠好，手腕上的绷带露出一角。“因为我也害怕，害怕你像恨其他人一样恨我。”她苦笑，“在庄园里，信任是比黄金更珍贵的东西。”

暮色中的欧利蒂丝庄园依旧阴森，但当艾玛再次望向医生时，突然觉得对方白大褂上的污渍，像是一朵朵绽放的玫瑰。也许在这个充满谎言的世界里，破碎的灵魂真的能彼此治愈。

窗外，一只夜莺开始啼鸣，歌声穿过潮湿的空气，飘向远方。艾玛悄悄将手伸向艾米丽，在指尖相触的瞬间，她终于明白，有些真相虽然残忍，却能成为照亮黑暗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