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冰冷滞重,混合着陈年符纸的熏香与某种难以言喻类似金属锈蚀的咒力沉淀气味
这里并非寻常的会议室,而是位于总监部地下最深处,专门用于处理“禁忌”事务的“忌库”核心区
厚重的黑色石壁隔绝了所有外界光线与声音,唯一的照明来自墙壁上幽幽燃烧的,永不熄灭的青色咒火,将室内映照得如同深海墓穴
松野栀初独自一人站在议事厅中央
她穿着整洁的高专制服,腰间夜蛾特制的护腰咒纹在幽暗光线下流转着微光,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却微微蜷缩,感受着掌心黑洞星痕的微微悸动和脊椎深处银河光带的灼热低吟
这里的空间被无数层强大的结界与封印咒文加固、扭曲,让她操控空间的“空理归墟”本能地感到压抑与不适,仿佛置身于粘稠的胶水中
在她四周立着一圈帷幕,隐约看清模糊的人形轮廓
漫长的沉默在幽暗的空间中流淌,只有青色咒火摇曳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无形的压力如同冰冷的巨手,试图压弯松野栀初的脊梁,窥探她内心的每一丝动摇
终于有人开口,声音苍老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着岩石,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压,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
“松野栀初,特级咒术师。” 他省略了所有寒暄与称谓,直入主题,“‘空理归墟’……好名字,好力量。能将窥星者存在本身归于虚无,连残秽都不曾留下。这份力量,足以令星辰黯淡,令咒灵胆寒。”
松野栀初微微垂眸,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职责所在。”
左侧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哼笑
“职责?好一个职责。只是这份力量,未免太过危险,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力量本身,便是最大的‘异数’。你能掌控它多久?当‘归墟敕令’的代价累积,当星痕爬满心脏……失控的‘空理归墟’,将是比任何特级咒灵都可怕的灾难。”
尖锐的指控如同淬毒的针,直指她最大的隐患与软肋
松野栀初能感觉到脊椎星痕的灼痛似乎加剧了一分,仿佛在呼应对方的威胁。她没有反驳,只是抬起眼,左眼那碎裂的星空在幽光下流转,平静地迎向那片深沉的阴影。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一种无声的带着冷冽距离感的抗拒
又有人开口,声音相对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力量需要引导,需要制约。松野术士,你的潜力毋庸置疑,但你的根基太浅,经历太过特殊。”他刻意在“特殊”二字上加重,“总监部,有责任也有能力,为你提供更‘安全’的成长环境和更‘完善’的力量监管体系。”
“监管?”松野栀初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平静
“如何监管?用更强大的结界将我锁在忌库深处?还是用特制的咒具,像这护腰一样,时刻压制我的星痕,确保我的力量永远在可控的阈值之下?”
她轻轻抚过腰间的护腰,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声音陡然转冷,石室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分:“注意你的言辞,术士。这是保护,也是必要的制衡。力量若无枷锁,终将反噬其主,祸及苍生。你父母的悲剧,不就是最好的警示吗?”他精准地刺向她最深的伤口,试图用愧疚和恐惧瓦解她的防线
提及父母,松野栀初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下一刻,她周身的气息反而沉淀下来,一种历经磨砺后的坚韧取代了瞬间的波动。她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我父母的悲剧,源于弱者的嫉妒与群体的冷漠,源于无人伸出援手的绝望。”她的声音清晰地在石室中回荡,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地,“而非力量本身。至于枷锁……”
她微微扬起下巴,左眼的星空裂纹光芒微闪,仿佛在解析这层层叠叠的封印空间,“真正的强者,不需要别人强加的枷锁。我的力量,我的代价,我的道路,自有我来掌控。失控的风险,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也自会承担。”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帷幕的阴影笼罩,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却又因实力而显得格外有分量的锐利
“高层若真担忧失控,与其费心为我打造‘牢笼’,不如将资源用于清除那些真正在制造悲剧,滋生诅咒的‘病灶’”
石室内陷入一片死寂。青色咒火疯狂摇曳,映照得三老座下的阴影更加扭曲。无形的咒力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向松野栀初,试图将她压垮
松野栀初腰间的护腰咒纹骤然亮起,抵抗着外界的压力。她闷哼一声,脸色微微发白,脊椎星痕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她依旧挺立着,双脚如同生根般钉在地上。右手心的黑洞星痕无声加速旋转,一丝极其隐晦、却带着湮灭气息的空间波动在她周身一闪而逝,如同无声的警告
——强行压制,代价未必是你们能承受的
帷幕后阴影似乎波动了一下,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最终,那苍老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更深的忌惮
“牙尖嘴利,胆大妄为……倒是和五条家那个小子一脉相承。”他不再提监管与枷锁,“记住你今天的话,松野栀初。力量伴随着责任,更伴随着代价。好自为之。退下吧。”
沉重的石门无声滑开,泄露出外面通道微弱的光线
松野栀初对着三座石座微微颔首,姿态无可挑剔,却无半分敬畏。她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向门口,背影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纤细却异常坚韧,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来自权力顶峰的审判,而是一次无关紧要的谈话
沉重的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幽暗与腐朽的权威
门外,长长的,由咒火照亮的冰冷通道尽头,一个高大的白发身影懒洋洋地倚在墙上,小圆墨镜反射着幽光
“哟,出来啦?”五条悟的声音带着惯常的调笑,他走过来,极其自然地伸手,用力揉了揉松野栀初的头发,把她梳理整齐的发型再次弄乱,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和宣告主权的意味
“怎么样?那群老橘子没把你怎么样吧?啧,这地方的味道,几百年没通风了,烂橘子都发霉了。”
松野栀初拍开他作乱的手,整理着头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肩膀却微不可察地放松下来。她抬眼看了看五条悟,左眼的星空裂纹在通道的光线下恢复平静
“没什么。”她声音平淡,仿佛刚才只是去取了个快递,“就是味道确实不太好闻。走吧,悟,硝子说新到了一批抑制剂,让我去试试效果。”
她率先迈步向前走去,步伐轻快了一些。五条悟双手插兜,晃悠悠地跟在她身边,苍蓝色的眼睛透过墨镜,扫了一眼那扇紧闭的、象征着咒术界最高权力的黑石巨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不屑的弧度
通道里,只剩下两人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以及五条悟漫不经心的抱怨:“抑制剂?又是硝子的魔鬼口味?喂,小栀初,回去前先去买喜久福压压惊怎么样?老子请客!”
“……”
松野栀初没说话,只是脚步似乎又快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