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的尘埃缓缓落定，空气中令人作呕的咒力残余正在快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雨后山林清冽的空气，以及一种死寂过后的空旷感

松野栀初站在原地，剧烈喘息平复着，身体因过度消耗和星痕反噬而微微颤抖，但她的目光却异常清明，长久以来压在心口的巨石仿佛随着那湮灭的咒灵核心一同消失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埋葬了父母也埋葬了她童年的废墟深坑，眼神平静无波

“结束了？”

五条悟走过来，顺手往她嘴里塞了几颗家入硝子为松野栀初特制的糖丸，动作依旧带着点粗鲁的熟稔

六眼扫过她苍白的脸和挺直的脊背，确认她只是脱力而非重伤，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调子

“效率不错，比预想的快三分钟，老子饿了，这破地方怎么连个便利店都没有？”

夏油杰则更细致地观察着她的状态，温和地询问

“感觉怎么样，栀初？需要休息一下吗？”

松野栀初含着嘴里酸酸甜甜的糖果，感受着丝丝能量化开

她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村子后山的方向，那片被松林覆盖的阴郁山坡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释然

“我想……去个地方，很快。”

五条悟和夏油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瞬间了然

那里是村子的坟场

“啊，是该去打个招呼。”

五条悟推了推墨镜，语气随意得像去邻居家串门

“告诉他们麻烦精现在出息了，还带了两个最强当保镖。”

夏油杰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都没有问具体位置，只是沉默地跟在了她身后

通往坟场的山路更加荒僻，荆棘丛生，显然少有人打理

松野栀初凭着模糊的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越靠近，空气似乎越阴冷，连阳光都难以穿透浓密的松针

最终，她在山坡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停下脚步

那里，只有两个微微隆起的、几乎被荒草和藤蔓彻底吞噬的小土包

没有墓碑，没有祭品，甚至连一块像样的石头都没有

寒酸、孤寂，如同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这就是她父母的安息之地

村民们连一块象征性的墓碑都不愿给“灾星”的父母立下，养父母更是在十年之间不让她来看望父母，鲜有的几次都是她偷偷来的，都已被发现而被毒打一顿结束

松野栀初静静地站在坟前，沉默了很久

十年的委屈、恐惧、思念、不甘……如同无声的潮水在心间翻涌，最终却归于一片沉重的平静

她弯腰，徒手开始清理那些野蛮生长的杂草和藤蔓，动作有些笨拙，却很认真

五条悟“啧”了一声，指尖微动，无下限术式化作无形的利刃，精准而轻柔地掠过地面，瞬间将两座坟茔周围的杂草荆棘清理得一干二净，连带着周围的腐叶都被吹开，露出了下方潮湿的泥土

夏油杰则走到一旁，从随身的咒灵空间里拿出了一小束用咒力小心维持着新鲜的白色栀子花

显然是硝子得知任务地点后托他带来的

他默默地将花束放在清理干净的坟前

纯白的花朵在阴郁的松林里散发着淡淡的清冽的香气，是硝子无声的关怀

松野栀初看着那两座终于显露出来的依旧寒酸却干净了许多的土包，又看看那束洁白的栀子花，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缓缓跪坐在冰冷的泥地上，腰背挺得笔直，对着父母的坟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又异常清晰和坚定：

“爸爸，妈妈……我回来看你们了。”

“对不起……这么久才来。”

“我现在……过得很好，真的很好。”

“我有家了，虽然那个家……有点吵，”

她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目光扫过旁边站着的两人

“有几个特别特别麻烦，但也很可靠的……家人。”

“我变强了哦，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了。”

她轻轻抚摸着腰间夜蛾特制的护腰，感受着其下星痕的灼热，那不再是痛苦的印记，而是力量的证明

“我亲手把困在这里的东西清理掉了，你们也可以安息了。”

“我不会再被困在过去里啦爸爸妈妈，我会好好活下去，带着你们的份一起。”

“我……很想你们。”

最后一句，轻得如同叹息，消散在松林的风里

说完这些，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肩膀微微耸动着，无声地任由滚烫的泪水滑落，砸在膝下的泥土里

这是迟到了十年的告别，也是卸下重负后的释然

五条悟双手插在兜里，靠在旁边一棵松树上，墨镜后的目光落在少女微微颤抖的背影上，难得地没有出声打扰

他抬头看了看被松针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麻烦的小鬼，哭起来还是丑。”

但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夏油杰静静地站在松野栀初身后半步的地方，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和无声滑落的泪水，金棕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和的悲悯与无声的支持，他微微躬身，对着那两座无名的坟茔，郑重地行了一礼

山风吹过松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低沉的回应

白色的栀子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不知过了多久，松野栀初抬手，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她的眼睛还红着，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和坚定，仿佛洗尽了尘埃

“我们走吧。”

她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五条悟立刻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样子，伸了个懒腰

“终于！饿死老子了！回去必须让硝子请吃大餐！慰劳慰劳辛苦的保镖！”

夏油杰微笑着点头：“好。”

三人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向山下走去，阳光努力穿透松林的缝隙，在他们身后拉长了身影

松野栀初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两座孤坟和那束洁白的栀子花

她知道，父母的爱与祝福，早已融入她的骨血，化作她前行的力量，而她的未来，在脚下，在身旁这两个吵闹又可靠的身影之间，在硝子等待的高专里

山脚下，有零星几个村民躲在远处房屋的阴影里，畏缩又好奇地看着他们离开，眼神里依旧是恐惧和疏离，但松野栀初已经毫不在意

她迎着村口吹来的、带着草木气息的风，微微扬起了头

过去的幽灵已被亲手埋葬

未来的路，阳光正好

“喂，小栀初，回去想吃什么？寿司？烤肉？还是……”

“悟，她刚消耗很大，需要清淡……”

“哈？杰你又来！清淡？老子要吃烤肉！特级和牛！”

“……随便你们吧。”

少女无奈又带着点笑意的声音，渐渐融入了山风里

Chapter 33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