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内的警报声比林渊的心跳还快。
他的掌心全是汗，指腹抵在操作台上的纹路里，能摸到金属表面因震动而产生的细微麻痒。
屏幕上的进度条刚爬到百分之八十，突然“叮”的一声弹出新窗口，两行猩红大字在蓝光里跳动：【实时投票选项生成中】、【请宿主确认基础框架】。
小橘蹲下身捡棒棒糖，发梢的蓝色在地面投下幽光：“第一次用公投功能吧？系统会根据当前最高热度话题自动生成选项，你得赶在它锁定前调整关键词。”她的声音混着警报声，像被揉皱的锡纸。
林渊盯着屏幕里逐渐成型的选项——“保皇派VS改革派”、“支持主角VS反对主角”——后槽牙咬得发酸。
上回让皇上测DNA时，他不过顺口提了句“现代医学”，弹幕就炸出二十种亲子鉴定方案，差点把景琰气晕在御书房。
这回要是真让“推翻皇帝”这种选项上位...他望着窗外正在崩塌的观众席残骸，喉结动了动。
“观众需要明确的引导。”小橘舔着失而复得的棒棒糖，“你不说，他们就会往最刺激的方向跑。”
林渊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想起今早景琰在偏殿递来的茶盏，青瓷边沿还留着皇帝指尖的温度——那个因为太子私调军粮急得彻夜未眠的男人，那个握着他的手说“这天下需要你这样的清醒人”的皇帝，不该变成弹幕里的“老顽固”。
“调整选项。”他对着麦克风一字一顿地说，“将‘支持主角’改为‘让皇帝保留权力，但赋予主角独立决策权’。”
屏幕蓝光骤亮。
原本滚动的弹幕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摄政王”“废帝”之类的词被系统自动过滤，取而代之的是“平衡才是王道”“主角当皇帝的智囊多好”。
林渊看着实时投票数从十万飙升到百万，额角的青筋跟着数字跳动——1:9的悬殊比例正在缩小，当进度条抵达百分之百的瞬间，“中立平衡”四个字炸开成金色烟花。
皇宫的方向传来钟声。
景琰正捏着太子的军报，朱笔悬在“准”字上方。
殿外的铜鹤香炉飘着沉水香，可他突然觉得这味道淡了——就像压在心头三个月的石头，被谁轻轻抽走了底座。
“启禀陛下，林大人求见。”
景琰抬头，看见那个总穿着青衫的年轻人站在殿门口，眉眼间还带着昨夜熬夜批改奏折的倦意。
从前每回见面，他总要先权衡三分：这是民间来的谋士，还是藏着什么野心？
可此刻他突然觉得，那些绕在心头的疑虑像春雪遇了日头，化得干干净净。
“进来。”他把军报推过去，“太子说要增兵北疆，你怎么看？”
林渊愣住。
三天前他还因为反对增兵被太子的人堵在御花园，此刻景琰眼里的信任却直白得发烫。
他摸了摸袖中还没来得及呈的《北疆粮道改良策》，喉咙发紧：“臣以为，增兵不如增粮。”
“准。”景琰的朱笔落下，墨迹未干又补了句，“往后你的折子，直接送御书房。”
与此同时，观众席下方的观测室里，烛影的钢笔尖戳穿了剧本日志。
羊皮纸上“主线稳定性：97%”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红色警报在他视网膜上投下血斑。
“调取近三小时弹幕记录。”他对着通讯器低吼，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全息投影里跳出林渊在控制室的画面，青年调整投票选项时绷紧的下颌线，像根扎进他心口的针——这是第一个能自主干预系统的穿越者，比他见过的所有“变量”都危险。
“启动支线封锁程序。”烛影扯松领结，后颈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重置...不，先冻结所有角色对他的异常信任值。”
可他的指令还没说完，皇宫方向的监测仪突然发出蜂鸣。
林渊在回控制室的路上察觉了异样。
路过御花园时，他分明听见竹叶沙沙声里混着布料摩擦的轻响，转身就看见七个穿玄色斗篷的人影从假山里冒出来，动作齐得像同一个模子刻的。
“属下等奉天命守护先生。”为首的暗卫单膝跪地，声音像浸了冰水的铁，“无论生死。”
林渊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控制台上的弹幕肯定又炸了——上回有人刷“给主角配十个死士”，这回直接七个，系统连零头都懒得凑。
他看向暗卫腰间的玄铁剑，剑穗上的红绳还带着新染的靛蓝，显然是刚从某个武侠世界拽过来的配置。
“景琰知道你们？”他问。
暗卫摇头：“陛下只觉先生该被守护。”
林渊突然想起今早景琰递茶时，自己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
原来不是疑虑消散，是系统直接给皇帝的信任值加了码。
他摸了摸暗卫的剑柄，金属凉意透过手套渗进来，像根刺扎在掌心里。
“你用了两次投票。”小橘的声音从背后飘来。
林渊转身，看见她正踮脚够控制台上的水晶球，发梢的蓝色被球里的光染成了紫色，“这个世界的壳子本来就薄，现在...”她指尖划过裂开的穹顶，一片琉璃瓦“咔”地掉下来，摔在地上碎成星子，“你看。”
林渊抬头。
皇宫的金瓦正在剥落，露出下面泛着灰白的混凝土；原本湛蓝的天空裂开蛛网状的细缝，每道缝里都能瞥见模糊的剪影——是另一个穿龙袍的景琰在批折子，是没被雷劈的魔尊在练剑，是高启强坐在旧厂街的麻将桌前笑。
“他们都在挤。”小橘舔着棒棒糖，声音突然轻得像叹息，“就像你挤公交时，后面的人总爱推一把。”
林渊的喉咙发苦。
他想起三天前在御书房，景琰指着地图说“等打完这仗，带你去江南看春茶”；想起烛影每次出现时，袖中总飘着桂花糕的甜香——这些真实的温度，怎么就成了挤在玻璃外的影子？
“最后一次。”他对着控制台轻声说，“就查一件事。”
小橘的棒棒糖“啪”地掉在地上。
她望着林渊指尖即将按下的银色按钮，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那是...不可视档案区。你确定——”
警报声再次炸响。
林渊的指尖悬在按钮上方，能看见金属表面倒映着自己发红的眼。
控制台的缝隙里渗出浅金色的光，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往外顶，在金属上压出蛛网般的裂纹。
“确定。”他说。
小橘的手慢慢松开。
控制台下的暗格里，一份泛黄的档案正在发烫。
封皮上的字迹被某种力量遮盖着，但林渊能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响动，像有人在纸页间低语：“第100万...观测者...真正的剧本...”
皇宫方向传来景琰的声音：“林卿！”
林渊回头，看见皇帝站在破碎的穹顶下，身后跟着七个玄衣暗卫。
景琰的龙袍被瓦砾划破了一道，却仍笑着举起手里的纸卷：“你说的粮道改良策，我让人抄了三份，送北疆、送户部、送...”
他的声音被控制台的轰鸣吞没。
林渊转回头，指尖终于按下银色按钮。
档案封皮上的遮盖突然消散。
林渊看清了第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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