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翼熟悉的消毒水味和宁神草的清香,此刻闻起来却像一场劫后余生的证明。阿莉亚陷在松软的枕头里,像一捧被暴风雪蹂躏后勉强聚拢的、苍白易碎的雪。金发失去了所有光泽,散在毫无血色的脸颊旁,衬得皮肤近乎透明。她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每一次呼吸都轻浅得仿佛随时会中断。天文塔上强行压制风暴的代价,是彻底的透支和撕裂般的虚弱。
庞弗雷夫人板着脸,动作却异常轻柔地为她掖好被角,又检查了一下她手臂上残留的、尚未完全消退的墨绿色霜痕。那霜痕如同诡异的纹身,昭示着体内黑暗力量的狂暴反噬。
“魔力核心严重透支,伴有强烈的魔力反噬创伤,情绪极度不稳定。”庞弗雷夫人对坐在床边的麦格教授低声汇报,眉头紧锁,“需要绝对的静养和持续的魔力稳定剂。短期内…不能再有任何刺激。” 她的目光扫过阿莉亚沉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带着医者的忧虑。
麦格教授的脸色比平时更加严峻,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充满了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天文塔顶那布满黑色冰裂纹的石板和空气中残留的刺骨寒意,费尔奇办公室如同冰封地狱般的狼藉景象,还有斯内普那份被反复强调的《高危报告》…这一切都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头。她看了一眼病床上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的女孩,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邓布利多校长已经加强了…监控。”麦格的声音很低,“在她恢复之前,暂时留在医疗翼。”
阿莉亚在药物的作用下昏昏沉沉,意识如同漂浮在冰冷粘稠的深海。天文塔顶的寒风,哈利怀抱的滚烫温度,体内力量被强行撕裂压制的剧痛,还有那双深渊般的、属于她自己的黑暗眼睛…各种碎片化的感知和情绪在混沌的意识中冲撞、沉浮。她像一片被风暴撕碎的叶子,找不到方向,只有无尽的冰冷和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刻意放轻、却依然带着某种紧绷气息的脚步声靠近了她的病床。
阿莉亚没有睁眼,但混沌的意识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混合着昂贵香薰和冰冷金属的气息——德拉科·马尔福。
他站在床边,离得并不近。没有平日里的趾高气昂,也没有了天文塔楼梯阴影里那种复杂的怨毒。此刻的他,像一头在危险猎物巢穴边缘徘徊的、高度警惕的幼兽。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病床上苍白脆弱的阿莉亚,眼神复杂难辨:有未消的屈辱(脸颊上那道结痂的红痕依旧刺目),有被那恐怖力量深刻震撼后的余悸,还有一种…冰冷的、评估般的探究。
他沉默地站了很久,久到医疗翼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不是新的银叉,不是华丽的项链。
是那把天文塔失控前,她用来划破他脸颊、沾过他血迹的银叉。
月光石和缠绕的银蛇在医疗翼柔和的光线下依旧冰冷璀璨,但叉尖上,那一点早已干涸、变成暗褐色的血迹,如同一个狰狞的烙印,无声地诉说着当时的羞辱和失控。
德拉科没有道歉,没有质问。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姿态,将这把带血的银叉,轻轻放在了阿莉亚枕边空着的位置上。冰冷的金属触碰到柔软的枕套,发出轻微的“嗒”声。
放好后,他迅速收回了手,仿佛那叉子烫手。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阿莉亚沉睡中依旧不安的侧脸,眼神晦暗不明,然后转身,像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却又带着一身紧绷的气息,快步离开了医疗翼。仿佛多停留一秒,就会被病床上那个看似脆弱、体内却蛰伏着恐怖怪兽的女孩吞噬。
枕边,那把沾着暗褐色血迹的银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挑衅,一个扭曲的纪念品,一个冰冷的问号。它提醒着羞辱,提醒着伤害,也提醒着两人之间那道被暴力划开的、深不见底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