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清晨的霍格沃茨，被一场新雪温柔地裹挟着，呈现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宁静。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城堡的尖顶和庭院，压弯了松枝，反射着清冷的晨光。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留下的人屈指可数，城堡仿佛陷入了沉睡。

拉文克劳塔楼，靠窗的角落。阿莉亚蜷在宽大的扶手椅里，像一尊被遗忘在雪地里的冰雕。她身上裹着那件深蓝色的手织毛衣——针脚歪扭，领口有些勒脖子，袖口一长一短，但厚实的羊毛隔绝了清晨的寒气。金发垂在毛衣深蓝的底色上，更显苍白。她怀里抱着纽特送的那本厚厚的、散发着陈旧羊皮纸和草药气息的笔记，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页上潦草的手绘神奇动物图谱。雾蒙蒙的蓝眼睛望着窗外白茫茫的世界，眼神空洞，仿佛穿透了积雪，落在一片无人知晓的虚无里。

矮几上很干净。那些圣诞礼物——华丽的项链、焦黑的姜饼人、丑萌的耳套——连同它们带来的复杂情绪，似乎都被主人暂时收拢进了看不见的角落。只有身上这件深蓝色的毛衣，像一个笨拙却固执的拥抱，将她包裹。

图书馆禁书区那冰冷的一幕，如同幽灵，盘踞在阿莉亚的脑海里。哈利那双充满震惊、担忧，最后化为被刺伤的绿眼睛，像一根冰冷的针，时不时扎一下她沉寂的心湖。那句“我的事，不用你管！”在寂静的清晨里反复回响，带着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尖锐和……一种深沉的疲惫。一种无论推开还是靠近，都会带来伤害的无力感。

体内的黑洞似乎也因为这死寂的节日而暂时蛰伏，但那种缓慢旋转的、吞噬一切的引力感从未消失。它像背景噪音，提醒着她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纽特的笔记和魔药是她唯一的锚点，是黑洞边缘唯一可以短暂立足的礁石。她把自己更深地缩进毛衣宽大的怀抱里，汲取着那点带着陈旧木头气味的、属于“同类”的笨拙暖意。

“汪！呜——”

一声刻意压低、带着点讨好的呜咽打破了角落的寂静。

阿莉亚缓缓转过头。海格的猎犬牙牙，不知何时溜了进来，巨大的毛茸茸脑袋正搁在矮几边缘，湿漉漉的棕色眼睛巴巴地望着她，鼻子一耸一耸，目标明确地锁定在……矮几底下？它用湿乎乎的鼻子拱了拱，从矮几和扶手椅的缝隙里，顶出来一个被遗忘的、用魁地奇杂志内页潦草包裹的小包——正是伍德送的那个装着焦黑姜饼人的礼物。

大概是海格让它来“看看”这个圣诞节留在学校的可怜小姑娘？或者只是牙牙闻到了食物的味道（尽管那味道实在不敢恭维），又凭着狗鼻子精准定位了被遗忘的角落。

阿莉亚雾蒙蒙的蓝眼睛看着牙牙那副馋涎欲滴又小心翼翼的样子，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她弯下腰，捡起了那个被牙牙拱出来的杂志纸包。

打开。里面是几块形状更加崎岖、颜色更加接近木炭的姜饼人。大概是在某个角落放久了，边缘更硬更脆了。那个用旧魁地奇手套改的、歪歪扭扭的游走球保暖耳套，依旧丑得很有“伍德风格”。

牙牙的尾巴立刻摇成了风扇，口水都快滴到地板上，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咽声，眼睛死死盯着那几块焦炭。

阿莉亚看了看掌心里黑乎乎、硬邦邦的姜饼人，又看看牙牙那充满“渴望”的大眼睛。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拿起一块看起来最“坚固”的姜饼人，递到了牙牙嘴边。

牙牙毫不客气，一口叼住！“嘎嘣！”一声脆响，堪比咬碎石头。它满足地大嚼起来，发出巨大的“咔嚓咔嚓”声，碎屑飞溅，仿佛在享用世间最美味的珍馐。那副陶醉又没心没肺的样子，和这寂静的圣诞清晨格格不入，却又意外地…生动。

阿莉亚看着牙牙狼吞虎咽，雾蓝色的眼底，那片沉寂的冰湖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晕，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扩散开了一点点。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她拿起另一块同样焦黑的姜饼人，没有吃，只是放在掌心，指尖感受着它粗糙坚硬的触感和残留的一点点烤糊的甜香。很陌生，很笨拙…像那个在球场上永远热情似火、送礼物也送得乱七八糟的男孩。

她没有笑。脸上依旧是那副近乎透明的平静。但蜷缩在深蓝毛衣里的身体，似乎不那么僵硬了。窗外的雪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也映在她掌心那块丑陋的焦炭上。寂静的圣诞，空旷的城堡，一只大狗啃着石头般的姜饼人发出的噪音，一个安静的女孩和她掌心代表笨拙关心的焦炭…构成了一幅奇异又带着一丝荒诞暖意的画面。

她体内的黑洞依旧在无声旋转，吞噬着光芒。但这一刻，这点来自牙牙（或者说来自伍德）的、毫不精致的、甚至有点可笑的噪音和暖意，像一颗小小的、顽强的萤火虫，在黑洞的边缘，微弱地、固执地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