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楼梯带着蜂蜜公爵糖果店的甜腻香气缓缓上升。阿莉亚站在滴水兽石像前,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丑陋的石雕,袖口下的黑纹无声涌动,像蛰伏的毒蛇。口令?她根本没开口。那石像却像嗅到了极其厌恶又恐惧的气息,扭曲着脸孔,不情不愿地“嘎吱”一声,旋开了入口。
校长室温暖得有些窒息。空气里是甜得发齁的柠檬雪宝味、旧羊皮纸和某种焦糊羽毛的气味。银器在细长的支架上嗡嗡旋转,喷吐着迷离的烟雾。邓布利多坐在巨大的凤凰栖木桌后,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深邃得像藏着整片星空,此刻正穿透旋转的银雾,精准地落在阿莉亚身上。
“啊,斯卡曼德小姐,”他声音温和,像裹着糖霜的刀锋,“请坐。来点蟑螂堆?或者……”他推过一小碟晶莹剔透的柠檬雪宝糖块,“尝尝这个?据说能安抚……过于活跃的神经。”
阿莉亚没坐。她像一株在暖房里格格不入的寒带植物,站在门口,冰冷的视线扫过那些嗡嗡作响的银器,扫过墙上历代校长沉睡的画像,最后定格在邓布利多脸上。她指尖微动,碟子里那颗离她最近的柠檬雪宝糖块表面,“咔嚓”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看来不合口味?”邓布利多惋惜地摇摇头,目光却锐利如鹰隼,“纽特告诉我,你是个安静的孩子。但安静的孩子,通常不会把巨怪变成城堡走廊的永久性冰雕艺术展品。”他十指交叉,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温和的气息瞬间带上无形的压力,“告诉我,阿莉亚,驱使那种力量的……是什么?愤怒?恐惧?还是……”他的视线仿佛穿透她的皮肤,落在她体内翻腾的黑暗上,“……某种更古老的饥饿?”
空气仿佛凝固了。画像们似乎也屏住了呼吸。就在这时,栖木上打盹的凤凰福克斯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它睁开赤金色的眼睛,好奇地歪头打量着阿莉亚。
阿莉亚袖口的黑纹猛地一窜!一股冰冷、暴戾、充满毁灭欲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泄露出来!
“锵——!”福克斯发出一声尖锐的警告啼鸣,周身瞬间燃起灼目的金红色火焰,如同一个小太阳,将校长室映得一片辉煌!那火焰带着神圣而纯净的力量,并非攻击,却如同一道炽热的屏障,死死抵住了从阿莉亚身上逸散出的、试图蔓延的黑暗寒意!
冰与火的气息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湮灭,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阿莉亚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福克斯身上的火焰也摇曳了一下,几片燃烧的金红色羽毛飘落下来。
“福克斯!”邓布利多沉声喝道,带着一丝罕见的严厉。凤凰的火焰收敛了几分,但赤金色的眼睛依旧警惕地盯着阿莉亚。
邓布利多看向阿莉亚的眼神更加复杂,那里面有关切,有探究,更有一丝深沉的、仿佛穿透时光的痛楚。“看,”他轻轻叹息,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它认得你。或者说,认得你体内的东西。那种纯粹的黑暗,对光明造物而言,如同跗骨之蛆,如同……烈火灼身。”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拱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的禁林轮廓,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力量本身并无善恶,阿莉亚。但承载它的容器……若心怀恐惧与怨恨,终将被其吞噬。”他转过身,蓝眼睛在镜片后闪烁着智慧与悲悯的光,“就像多年前……另一个被黑暗寄生的女孩。她最终被吞噬了,连同爱她的人一起坠入深渊。”
阿莉亚猛地抬头!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邓布利多话语中那个模糊的“女孩”形象,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狠狠捅进她记忆碎片中那片混沌的黑暗!模糊的金发女人温柔的哭泣、刺耳的争吵声、胸口炸开的猩红、还有……眼前这双蓝眼睛深处,深不见底的愧疚与悲伤! 一股尖锐的、带着血腥味的剧痛瞬间攫住了她!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她齿缝溢出。袖口下的黑纹疯狂游走,皮肤下的血管隐隐透出不祥的黑色。她死死盯着邓布利多,眼神不再是冰冷的平静,而是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质问!是他!一定是他!那双眼睛!那伪善的悲悯!
福克斯再次发出警告的低鸣。
邓布利多看着阿莉亚眼中燃烧的恨火,看着她体内几乎要破体而出的黑暗,脸上的悲悯更深了。“控制它,孩子,”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沉重,“不要让它控制你。不要重蹈……覆辙。”
阿莉亚的呼吸急促起来,指尖的黑雾几乎要凝成实质。她想尖叫,想质问,想把眼前这张悲天悯人的脸连同这间温暖的、令人作呕的屋子一起冻结、粉碎!但福克斯的火焰如同悬顶之剑,体内那股刚刚被刺激而狂暴的黑暗力量在神圣之火的压制下,如同困兽般在她体内左冲右突,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最终,她只是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冰冷得如同极地寒风:
“你的鸟笼……关不住风。”
说完,她猛地转身,几乎是撞开了校长室沉重的橡木门,踉跄着冲入外面冰冷的走廊黑暗之中,留下身后一室甜腻的寂静、飘落的凤凰金羽,和邓布利多伫立在窗前,久久未动的、沉重如山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