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利安娜·邓布利多死去的瞬间,世界是寂静的。
没有尖叫,没有咒语爆裂的回响,只有她喉咙里溢出的、微弱的喘息。她的手指蜷缩,指尖还残留着哥哥阿不思长袍的一角布料——她刚刚试图抓住他,像溺水的人想抓住浮木。
但她抓空了。
魔咒的光在她胸口炸开,像一朵盛开的、猩红的花。
她倒下去的时候,看见了许多东西。
她看见阿不思的脸——那张总是冷静、总是睿智的脸,此刻扭曲成她从未见过的模样。他跪在地上,魔杖从指间滑落,嘴唇颤抖着,像是想叫她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见阿不福思——她的二哥,她唯一不怕的人——像野兽一样嘶吼着扑向格林德沃,眼泪和血混在一起,从下巴滴落。
她看见自己的血,在地板上蜿蜒成细小的溪流,流向那本摊开的、破旧的童话书——《诗翁彼豆故事集》。
(那是她唯一能读懂的书。)
然后,她看见了黑暗。
不是死亡的黑暗,而是另一种——更粘稠、更暴烈的黑暗。
那是她身体里的东西————默默然。
它苏醒了。
十四年来,她一直囚禁着它,像囚禁一头野兽。
她蜷缩在黑暗的房间里,咬着被角,不让自己尖叫;她在噩梦中惊醒,指甲掐进掌心,不让它溢出;她在母亲死去的那天,把它锁进身体最深处,哪怕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但现在——
她死了。
笼子碎了。
野兽出闸。
默默然从她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像黑色的飓风。
它撕碎了空气,撕碎了光线,撕碎了戈德里克山谷这座老房子的屋顶。木梁断裂,砖石崩塌,尘埃像雪一样落下。
阿不思抬起手臂挡住脸,阿不福思被气浪掀翻在地,格林德沃的狂笑戛然而止——
因为默默然没有攻击他们。
它只是盘旋着,颤抖着,像一头失去主人的狼,在阿利安娜的尸体上方哀嚎。
然后——
它做了一件从未有过的事。
它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
(它记得她。记得她每一次压抑的啜泣,记得她蜷缩在床角的体温,记得她恐惧时加速的心跳。)
接着,它撕裂了现实。
时空像一块脆弱的丝绸,被生生扯开一道口子。
阿利安娜的灵魂——或者说,她最后的意识——被默默然裹挟着,坠入那道裂缝。
在彻底消失前,她听见了最后的声音。
阿不福思在哭。
阿不思在喊她的名字。
格林德沃在颤抖。
她突然很想告诉他们她其实不怕默默然了。
她只是怕他们怕她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1991年,夏。
英国某处荒野,四周空无一人,只有野草在寂静中挣扎,空气突然扭曲。
一道黑色的裂隙凭空出现,又迅速闭合。
草地上,多了一个蜷缩着的、金发蓝眼的小女孩。
她浑身冰冷,皮肤苍白得像月光,血管下隐约有黑色的纹路流动。 隔着皮肤凸起一瞬,又很快安静下去
几秒钟后,她睁开了眼睛。
里面空无一物。
-序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