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星点点。
清晏独自坐在屋前的石阶上,指尖捻着一根意外脱落的白发,月光下,那银丝泛着清冷的光。
她唇角微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更深的锐利。
“这石村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几分…长老会么…”她低声自语,眸光投向村子深处那几间灯火通明的屋宇,那里,正酝酿着针对她的风暴。
“薪传…薪火相传,方能燎原。”清晏喃喃,这“燃灯诀”并非凡俗功法,它对传授者的消耗,远超常人想象。
若非她身怀异宝,恐怕早已油尽灯枯。
但即便如此,她也需要尽快培养出能够独立修炼,甚至辅助她传授功法的人。
这不仅是为了分担压力,更是为了在她可能遭遇不测时,这星星之火,依然能在石村,乃至更广阔的天地间,继续燃烧下去。
她轻轻一吹,那根白发飘飘荡荡,落入尘埃。
清晏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如铁。
翌日,天刚蒙蒙亮,鸡鸣声尚未划破村庄的宁静。
清晏已然出现在村中央那片昨日孩子们嬉戏打闹的空地上。
几根粗壮的木桩被她轻易地打入土中,再铺上几块平整的木板,一个极其简陋,却又透着几分肃穆的讲坛便已成型。
她没有大张旗鼓,只是静静地站在讲坛之后,等待着第一缕晨曦的降临。
辰时将至,稀稀拉拉的脚步声传来。
最先出现的,是几个睡眼惺忪的孩子,被父母半推半就地领了过来。
他们脸上带着好奇,也带着几分对未知的忐忑。
一些大人则远远地站着,交头接耳,目光中充满了怀疑与观望。
“清晏姑娘,你这是要做什么?”一个胆大的村民忍不住扬声问道。
清晏微微一笑,声音清朗:“昨日我曾说过,今日辰时,在此传授‘燃灯诀’。此诀能强身健体,开蒙启智,若有机缘,更能踏上修行之路。”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强身健体他们信,毕竟清晏的身手摆在那里。
但开蒙启智,甚至踏上修行之路?
这听起来就有些天方夜谭了。
石村祖祖辈辈都是凡人,何曾听说过这等好事?
“哼,妖言惑众!”一声冷哼从人群后方传来,正是村中颇有威望的石山,他儿子昨日被清晏略施薄惩,此刻正用不善的目光盯着她。
清晏并不理会,只是目光扫过那几个孩子,温和道:“谁愿意第一个尝试?”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退缩。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挤了出来,正是昨日被清晏喂了丹药的小石头。
他此刻精神头十足,小脸红扑扑的,与昨日那病恹恹的模样判若两人。
“清晏姐姐,我来!”小石头声音响亮。
他跑到讲坛前,对着清晏深鞠一躬,“谢谢清晏姐姐救了我,还让我感觉浑身都是力气!”
他这一嗓子,顿时让周围的村民们炸开了锅!
小石头昨日还奄奄一息,请遍了郎中都束手无策,怎么一夜之间就生龙活虎了?
莫非真是这清晏姑娘的手段?
清晏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小石头站好。
“诸位乡亲,小石头的变化,便是‘燃灯诀’最粗浅的效果。当然,他能恢复如此之快,也与我昨日给他服用的一枚丹药有关。但‘燃灯诀’,却是人人可学,日积月累,自有奇效。”
她不再多言,开始细致地讲解“燃灯诀”的入门心法和几个简单的吐纳姿势。
起初,只有小石头和另外两三个胆大的孩子跟着学。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小石头按照清晏的指点,第一次完整地完成一套吐纳后,他惊喜地叫道:“暖和!我感觉肚子里暖洋洋的,好舒服!”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越来越多的村民按捺不住,将自家孩子推了上前。
空地上的孩子,从三五个,变成了十几个,又变成了几十个。
一时间,讲坛周围,尽是孩子们认真模仿的身影和清晏清悦的教导声。
清晏并未急于求成,她深知修行之路,根基最为重要。
在传授基础法诀的同时,她还引入了一套自己琢磨出来的体质检测方法。
她让孩子们平缓呼吸,然后依次触摸他们的脉搏,观察他们胸腔的起伏,以此判断他们心跳的律动和呼吸的频率。
“大壮,你气血旺盛,心跳如鼓,修炼‘燃灯诀’当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否则易伤脉络。每日练习,以一炷香为限,待气息平稳后再逐步增加。”清晏对着一个虎头虎脑,身材最为壮硕的少年说道。
大壮憨厚地点点头,眼中满是兴奋,他能感觉到,每次吐纳之后,体内都有一股热流在涌动,让他充满了力量。
“虎子,你身形灵巧,呼吸绵长,对节奏的把握极佳。你可以尝试在吐纳时,观想火焰跳动的韵律,或能事半功倍。”清晏又对一个眼神灵动的少年指点道。
虎子闻言,闭上眼尝试片刻,脸上便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如此因材施教,孩子们各有所得,进步神速。
短短数日,石村便掀起了一股修炼“燃灯诀”的热潮。
孩子们白天跟着清晏学习,晚上回家便迫不及待地练习,就连一些成年人,也忍不住偷偷跟着比划起来。
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到了石村的权力核心——长老会。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长老会的议事堂内,大长老石玄须发戟张,一掌拍在身前的黑石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他面色铁青,眼神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竟敢在我石村公然传授邪术,蛊惑人心!这是要动摇我石村的根基啊!”
堂下,几位长老也是面色各异。
“大长老息怒。”一位干瘦长老劝道,“那‘燃灯诀’……似乎,似乎并无害处。村里好些娃娃学了之后,身体都壮实了不少,连饭量都大了。小石头那孩子,更是起死回生一般。”
“糊涂!”石玄怒斥,“你只看到眼前这点蝇头小利!她为何要如此费心费力?其心可诛!万一这功法有什么隐患,或是她借此控制我石村子弟,后果不堪设想!我石村传承数百年,自有族规祖训,岂容一个外人如此胡来?”
另一位面容阴鸷的长老附和道:“大长老所言极是。此事必须立刻制止!将那女子驱逐出村,所有学过‘燃灯诀’的村民,都要严加看管,废去所学!”
这话一出,堂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石云峰——一位在村中颇具威望,性格也相对开明的中年长老,却缓缓开口了:“大长老,诸位,此事……或许不必如此急于定论。”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石云峰顶着压力,继续说道:“这几日,我亦暗中观察。‘燃灯诀’确实让村中孩童受益匪浅,不仅身体强健,便是头脑也似乎灵活了些。而且,据我所知,已有邻村之人听闻此事,派人前来打探,甚至有人表示愿意带着孩子前来学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诸位想过没有,若此术真能强民,使我石村实力大增,何不顺势而为,将其化为己用?至于那清晏姑娘的来历和目的,我们可以慢慢查探,只要她不做出危害我石村之事,我们又何必急着将一份天大的机缘拒之门外呢?”
此言一出,堂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石玄脸色变幻不定,其余几位长老也面面相觑,陷入了沉思。
石云峰的话,无疑说到了他们心坎的另一面。
若真能借此壮大宗族,谁又愿意固守陈规呢?
只是,这其中的风险,又由谁来承担?
夜色再次降临,清晏的讲坛前早已空无一人。
喧嚣了一日的石村,渐渐沉寂下来。
清晏独自坐在屋前,手中依旧把玩着那片不知何时又落下的白发。
月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清冷的辉光之中。
她知道,长老会的争论,民间的议论,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白天的顺利,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民意如潮,可载舟,亦可覆舟……石云峰,倒是个聪明人。”她唇边泛起一抹莫测的笑意。
她抬头望向深邃的夜空,星辰闪烁,仿佛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命运。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从长老会那些老狐狸开始犹豫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
他们会试探,会观望,甚至会利用。
“接下来……该考虑‘薪传’阶段了。”她低声呢喃,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那光芒比天上的星辰更为明亮。
她必须在那些老家伙们做出最终决定之前,将“燃灯诀”的种子,更深地植入这片土地,让它生根发芽,再也无法轻易拔除。
夜风渐起,吹动着她的发丝。
清晏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一丝泥土的芬芳和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石村汇聚,那是希望,是渴望,也是变革的序曲。
而她,将是这场序曲的指挥者。
天边,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悄然显现,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清晏的目光投向村中那片熟悉的空地,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一切,都将从那个简陋的讲坛开始,再次掀开新的篇章。
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凶险的计划,已在她心中悄然成型。
她知道,当晨曦完全驱散黑暗之时,那里,又将是另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