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阳光明媚,是适合运动的好天气。陈浚铭抱着心爱的篮球,死活要拉汪浚熙去附近的公共球场。
“走嘛走嘛!就当晒太阳了!我教你!很简单的!”陈浚铭扯着汪浚熙的袖子,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汪浚熙对篮球实在提不起兴趣,他更喜欢安静的阅读或独处。但看着陈浚铭充满期待的眼神,那句“不去”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他还是被半拖半拽地拉出了家门。
球场上已经有不少人在打球。陈浚铭像回到了水里的鱼,瞬间融入其中,运球、突破、上篮,动作流畅,充满活力。阳光洒在他身上,汗水沿着他年轻的脸颊滑落,整个人都在发光。
汪浚熙则安静地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条干净毛巾,目光始终追随着场上那个跳跃的黄色身影(陈浚铭穿了件淡黄色的T恤)。他不会打篮球,但他愿意坐在这里,当陈浚铭的专属观众和后勤。
每当陈浚铭投进一个好球,总会下意识地看向场边,寻找汪浚熙的身影。当两人视线交汇时,陈浚铭会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甚至得意地扬扬下巴。而汪浚熙则会微微点头,或者递上一个鼓励的眼神。
“我不会打篮球,但我会坐在场边,看你光芒万丈。你的每一次进球,都像投进我心里的三分。”
中途休息时,陈浚铭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拿起水瓶猛灌几口。
“怎么样?我厉害吧!”他用手背擦着汗,脸上是运动后健康的红晕。
“嗯,很厉害。”汪浚熙递上毛巾,语气真诚。
“来来来,我教你投篮!”陈浚铭休息够了,又来了兴致,不由分说地把汪浚熙拉起来,推到篮筐下。
他站在汪浚熙身后,像之前教他打游戏那样,手把手地调整他的姿势:“膝盖微屈,手腕发力,对……就这样……”
汪浚熙的身体有些僵硬,不是因为篮球,而是因为陈浚铭靠得太近了。虽然陈浚铭比自己矮,但他的胸膛几乎贴着自己的后背,呼吸就拂在耳畔,手臂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空气中弥漫着少年身上特有的、混合着阳光和汗水的蓬勃气息。
汪浚熙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几乎要听不清陈浚铭在讲什么。他笨拙地按照指示将球投出——球连篮筐都没碰到,直接飞了出去。
“噗——哈哈哈!”陈浚铭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汪浚熙你也太菜了吧!”
汪浚熙看着他那毫无阴霾的笑容,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也不自觉地扬起。被他嘲笑也好,动作笨拙也罢,只要能让他这么开心,似乎都值得。
“你的靠近让我心跳失序,投篮失败换来你的开怀大笑,这笔交易,在我看来稳赚不赔。”
运动过后,两人都饥肠辘辘。陈浚铭熟门熟路地拉着汪浚熙走进一家他们常去的简餐店。
正是饭点,店里人不少,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他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陈浚铭拿着菜单,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要点什么,额前的碎发还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显得活力十足。
就在这时,邻桌来了几个女生。其中一个女生恰好坐在陈浚铭斜对面的方向,她穿着干净的白色连衣裙,头发长度快要到胸膛,侧脸轮廓秀气,气质安静温柔。
陈浚铭点完餐,目光随意一扫,正好看到了那个女生。他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立刻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对面的汪浚熙,语气带着单纯的欣赏:
“喂,汪浚熙,你快看那边!”他朝女生的方向悄悄努了努嘴,“那个女孩子,长得好好看啊!有点像网上说的那种……嗯……白月光的感觉!”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落入汪浚熙耳中。那一瞬间,汪浚熙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股莫名的酸涩和紧张迅速涌上心头。
他甚至没有转头去看那个女生到底长什么样,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伸出了手。
“你一句无心赞叹,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我心湖,激起的不是涟漪,是惊涛骇浪。”
汪浚熙的手越过餐桌,轻轻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捧住了陈浚铭的脸颊,将他的脑袋转了过来,迫使他的视线从那个女生身上收回,重新聚焦到自己脸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汪浚熙的表情是罕见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浚铭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懵了,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干嘛呀?”
汪浚熙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道:“小橙子,不许早恋。”
他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更像是一种郑重的告诫,甚至……带着点微不可察的占有欲。
陈浚铭愣了两秒,随即脸上泛起被冤枉的红色,他拨开汪浚熙的手,声音提高了些,带着点哭笑不得:“我没有!我就是觉得她长得好看,像白月光而已!我又不喜欢她!你胡说什么呢!”
汪浚熙的心并没有因为他的否认而放松,反而因为“白月光”这三个字,更加刺痛。他看着陈浚铭急于辩解的样子,再次固执地、认真地重复了一遍,目光紧紧锁住他:
“小橙子,不许早恋。”
“诶呀!我真的没有!你烦不烦啊!”陈浚铭有点恼了,觉得汪浚熙有点莫名其妙,不通情理。他撅起嘴巴,把菜单往桌上一放,开始迁怒,“快点餐啦!我好饿,都快饿扁了!走走走,去拿吃的!”
他像是要摆脱这种尴尬又奇怪的气氛,率先站起身,朝着自助取餐区走去,脚步匆匆,背影都带着点气鼓鼓的味道。
汪浚熙坐在原地,看着陈浚铭离开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可能有些过激,甚至不可理喻。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干涉陈浚铭欣赏谁。
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
那个女生是不是白月光,他不知道,也不关心。他只知道,在陈浚铭口中听到他对别人(哪怕是陌生人)露出那种欣赏的语气时,他心里会涌起巨大的恐慌和酸楚。
因为,在他汪浚熙的整个少年时代里,陈浚铭才是他唯一、也永远遥不可及的白月光。
“你轻易说出的‘白月光’,是我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秘密。你是我漫长青春里,唯一且最耀眼的那道月光。”
食物拿回来了,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滞。陈浚铭埋头苦吃,似乎还在为刚才的事情小小地赌气,不怎么说话。
汪浚熙也没什么胃口,机械地吃着东西,思绪却飘远了。
白月光……
这个词,用来形容陈浚铭,再贴切不过。
从他记事起,陈浚铭就像一道明亮、温暖、却不刺眼的光,照进了他有些安静孤僻的世界。
他记得小学时,陈浚铭会把他从角落里拉出来,硬塞给他糖果和玩具,带着他融入集体;
他记得下雪天,陈浚铭会把唯一的围巾分他一半,两个人的脖子挤在一起,呼出的白气都交融在一起;
他记得自己被欺负时,是陈浚铭第一个冲出来,像只护崽的小狮子,即使自己害怕得发抖;
他记得小时候陈浚铭偷偷塞给他那个丑丑的纸板人,说“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陈浚铭活泼、开朗、善良、纯粹,像一个小太阳,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而他汪浚熙,只是众多仰望者中,最沉默、最不起眼的一个。
这道光,他渴望靠近,却又害怕靠得太近会被灼伤,或者……玷污。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藏在心底最深处,成为他整个苍白青春里,最浓墨重彩、也最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
他是他遥不可及的白月光,是他少年时代最盛大、最甜蜜,也最苦涩的梦。
“你是我贫瘠青春里唯一的盛大心动,是我小心翼翼珍藏的、不敢触碰的白月光。”
“喂,汪浚熙,这个炸鸡块好吃,给你一块。”陈浚铭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见汪浚熙一直不说话,以为他还在在意刚才的事,便主动夹了块鸡块放到他盘子里,试图缓和气氛,“哎呀,你别板着脸了,我保证不早恋,行了吧?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他看着汪浚熙,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讨好和撒娇的意味。
汪浚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片酸涩的海洋,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方糖,渐渐化开些许。他夹起那块鸡块,咬了一口,点点头:“嗯,好吃。”
陈浚铭立刻笑开了,像是松了口气,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别的话题。
汪浚熙安静地听着,看着他重新变得生动的脸,心想:就这样吧。就这样,以朋友的身份,守在他身边。看着他笑,看着他闹,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迷茫的时候指引。
即使他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即使他将来会遇到他真正的“白月光”,那也没关系。
能够参与他的青春,已经是他最大的幸运。
{4月10日,晴,有风
今天,我的小橙子,提起了“白月光”。
他指着另一个女孩,用单纯欣赏的语气。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柠檬汁浸泡,酸涩难言。
我像个笨拙的傻瓜,用最生硬的方式阻止他。
“小橙子,不许早恋”。
这句话,与其说是对他的告诫,不如说是我对自己无望心情的恐慌。
小橙子,你怎么会知道?
你口中那个虚无缥缈的“白月光”,在我这里,有着最清晰具体的模样——
是你的笑容,是你奔跑的身影,是你围着红围巾的样子,是你叫我名字时的语调。
你是我整个少年时代唯一的光亮。
我如此害怕,怕你发现我隐秘的心事,更怕你看向别人的目光。
我如此庆幸,能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你身边,参与你的日常。
也许有一天,你会遇到真正让你心动的人。
到那时,我会藏好所有情绪,祝你幸福。
但在那之前,请允许我,继续做你的守护者。
你是我少年时代遥不可及的白月光。
晚安,我的小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