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内回荡着三人的急促脚步声,潮湿空气裹挟着血腥与腐朽气息。江潮握紧短刀警惕四周,余光观察着前方引路的黑影。林霜脸色苍白,手指不自觉摩挲着镇魂佩,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石壁渗水滴答作响,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不知是追兵还是错觉。
"停。"黑影突然在一道布满青苔的石门前驻足。
江潮下意识后退半步,目光扫过父亲当年最熟悉的密道机关。记忆中那双手推开这道门时从不犹豫,可此刻那身影却像是在犹豫什么。
"怎么了?"林霜声音发颤,皮肤下的莲花纹路隐隐作痛。
黑影没有回答,右手抚上石门时袖口滑落,露出一段布满疤痕的手腕。江潮瞳孔一缩,那是父亲失踪前从未有过的伤痕。
"哥,前面...有东西。"林霜突然拉住江潮衣袖,玉佩在掌心微微发烫。
"过去就知道了。"黑影转身推开石门,动作依旧带着熟悉的味道,只是多了几分生硬。
江潮盯着那背影,喉咙发干。十五年前父亲带他练剑时,也是这样转身说"过去就知道了",可那天之后就再没回来。
石门吱呀作响,黑暗如墨汁般涌来。江潮刚迈进一步,脚下突然一空。他本能地将林霜推向后方,右臂顿时传来剧痛——数十支淬毒弩箭破墙而出,有一支正中他的手臂。
"为什么你会知道?"江潮捂着伤口质问,声音因疼痛而发颤。他清楚看见黑影像是预知机关般精准避开,连衣角都没擦破。
黑影沉默片刻,沙哑道:"有些事...现在不能说。"
林霜踉跄着上前,玉佩贴着胸口发烫。她悄悄感知黑影的气息,当发现那股熟悉的邪气波动时瞳孔骤缩。但看着哥哥渗血的伤口,她强装镇定扶住他。
"父亲"突然抓住江潮完好的手臂:"相信我,就像小时候那样。"
江潮浑身一震,记忆中父亲温暖的手掌与此刻冰凉的触感重叠。他曾无数次在噩梦中渴望这个拥抱,可现在却让他如坠冰窟。
"哥,先离开这里..."林霜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她能感觉到体内莲花之力在躁动,仿佛要挣脱什么。
金属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更多机关即将启动。江潮用伤臂挡住飞来的铁刺,血染红了衣袖。他忽然注意到黑影躲避时的步伐——和父亲一模一样,却又带着几分刻意模仿的僵硬。
"这些年..."黑影背靠石壁喘息,面具滑落露出半张布满疤痕的脸,"我一直都在..."
林霜的玉佩突然发出微弱红光,映出黑影眼中一闪而过的暗芒。她的心脏猛地收缩,那些关于母亲的记忆碎片开始重组——月心掌门最后一次抚摸她额头时,身后站着的人正是这副面容。
脚步声越来越近,无影弟子的青铜面具在黑暗中泛着冷光。江潮盯着父亲当年的面容,却发现那眼角的皱纹走向不对。真正的父亲,左眼尾有颗小痣。
"真相在此,抉择亦然"八个字在昏暗中泛着诡异光泽。终于抵达刻着莲花图腾的石门前,江潮的伤口已经浸透衣料。
黑影伸手欲触碰石门却被江潮拦住:"等等。"
兄妹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深的疑虑。林霜轻声道:"哥,你还记得父亲教我们的口诀吗?"
江潮默念开锁心法,却发现与记忆中的完全不同。他想起小时候发烧的那个雨夜,父亲握着他的手说:"记住,只有真相能解开所有谜题。"
黑影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黑血。"来不及了..."他抬手按在石门上,掌纹触发玄奥符文。
阴冷气息扑面而来,一双猩红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江潮的指尖刚触到门扉,整个密道就开始震动。他忽然想起魏长老临死前说的话,那些疑惑此刻愈发浓重。
玉佩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林霜感觉体内莲花纹路开始灼烧。她终于看清了——这股邪气,和母亲消失前的气息一模一样。
"小心!"她拉着江潮往后退。
石门开启的刹那,无数记忆碎片涌入江潮脑海。他终于明白父亲为何会消失,也看清了那个藏在阴影中的真相——眼前之人,竟是当年背叛父亲的至交。
江潮的指尖刚触到门扉,整个密道就开始震动。碎石簌簌落下,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铁锈味。他盯着"父亲"面具下那张扭曲的脸,喉头发紧。十五年来的记忆如潮水涌来——那个教他握剑的手,那个背着他走过山门的身影,此刻却在血污中变得陌生。
黑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缓缓抬起布满疤痕的手,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当年你娘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我。"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沙哑,反而透出几分清亮,像是刻意压低的女声。
林霜猛地拽住江潮胳膊。她终于想起来了,那些被封印的记忆碎片如玻璃般扎进脑海。母亲消失前夜,的确有人站在掌门殿里。月光下那人乌发垂肩,腰间玉佩在黑暗中泛着幽蓝光芒。
"你..."江潮瞳孔收缩,短刀几乎要握不住。喉咙像被什么哽住,既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可怕的情绪。
猩红眼睛完全睁开的瞬间,江潮看到了那双瞳仁里的倒影。不,不是一个人的倒影,是无数重叠的身影——有穿白衫的少年,有戴银链的女子,还有...
"小心!"林霜尖叫着扑过来。江潮本能地侧身,一支淬毒匕首擦着他脖颈掠过,钉入石壁时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黑影踉跄后退,面具彻底掉落。那张脸上的疤痕开始蠕动,像是活物在皮肤下游走。江潮终于看清了,这不是疤痕,而是...易容!
"你们以为..."那人突然咯咯笑起来,声音忽男忽女,"我真的会带你们去找真相?"
林霜的玉佩骤然爆发出刺目红光。她感觉胸口像被火灼烧,莲花纹路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追兵的脚步声就在身后,可她现在只想捂住眼睛——那张逐渐浮现真容的脸,和记忆中母亲最后的模样竟如此相似。
江潮挡在妹妹面前,受伤的手臂还在流血。他突然想起魏长老临死前说的话,想起父亲失踪那天的雨,想起这些年所有的异常之处。原来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答案,只是他一直不愿相信。
"你到底是谁?"他咬牙问,短刀指向那人的咽喉。
那人轻轻抚摸脸上的伪装:"我是谁...不重要了。"话音未落,整面石墙突然开始移动,暗格中伸出数十只机械手臂,将他们与江潮隔开。
林霜抓住哥哥手腕往后退,玉佩映出的红光扫过那些机械臂。她看清了,每条金属关节上都刻着相同的莲花标记——正是母亲消失时掌心残留的印记。
"哥,快走!"她拉着江潮转身。身后传来齿轮转动的轰鸣,还有那人最后的话语:"记住,只有真相能解开所有谜题..."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江潮记忆深处的某道锁。他忽然明白父亲为何会消失,也看清了那个藏在阴影中的真相。可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无数青铜面具正从通道尽头浮现。
兄妹俩冲进侧边岔道时,江潮回头看了一眼。机械臂托起那具伪装,缓缓沉入地下。最后一抹残光中,他分明看到那人唇角的弧度——和母亲最常露出的那个笑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