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心莲劫上

江潮双目霍然睁开，只觉胸中烈火焚烧，呛咳间坐起身来，嘴角鲜血点点溅落在地。眼前兀自晃动着陆子鸣转身时那惨烈一笑，耳边似有少年低沉的声音萦绕："活下去......"

他双拳紧握，指节泛白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令混沌的思绪渐清。环顾四周，乃是一间破败石室，血腥味与霉气混杂弥漫，令人几欲作呕。挣扎欲起，却觉右腿剧痛，低头看时，原是半截断柱压住了小腿，柱上尚有崩裂的痕迹，显是受了极大冲击。他牙关紧咬，运劲欲推，胸口伤处却如被利刃剜割，眼前金星乱冒，又咳出数口血来。

忽闻角落里有微弱呻吟，江潮心头一震，摸出腰间火折子晃亮。昏黄火光下，只见林霜蜷缩于墙根，面色惨白如纸，蛾眉紧蹙，显是也受了伤。

"林姑娘！"江潮拖着伤腿爬将过去，扶住她肩头。

林霜缓缓睁眼，眼神涣散，半晌方聚焦于江潮脸上，声音沙哑："我......我们这是在哪里？"

江潮环目四顾，这石室不大，四壁刻满模糊符文，地上散落白骨破衣。"想来是大殿塌陷时，被碎石埋在此处了。"

林霜忽紧紧抓住他手腕，指节泛白："你爹爹呢？陆兄弟他......"说到"陆兄弟"三字，声音已然哽咽。

江潮心似被重锤猛击，痛楚难言，转头不敢看她："陆兄弟他......为掩护我们......"

话未说完，林霜已以帕掩口，泪水从指缝涔涔涌出。石室内一时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及外面隐约传来的隆隆之声。

江潮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此刻不是悲戚之时，咱们须寻路出去。"他扶墙站起，"姑娘还能行走么？"

林霜点头，在他搀扶下勉强起身，一个踉跄，脸色愈发苍白："左腿怕是扭伤了。"

江潮俯身查看，见她左脚踝肿得如馒头一般。当即撕下衣襟，小心翼翼替她包扎妥当："还撑得住么？那些凶徒说不定会寻来。"

"不妨事。"林霜咬唇颔首。

两人互相扶持，一瘸一拐在石室内摸索。墙壁冰冷潮湿，上面符文斑驳陆离，隐隐透着诡异之气。行至最里侧，见石壁有一道裂缝，透进微光与新鲜空气。

"这边有望！"江潮精神一振，扶着林霜趋前。裂缝仅容一人通过，外面传来哗哗水声。他先探头出去，只见外面乃是一条狭窄水道，水流湍急，两侧峭壁如削。月光自头顶石缝洒落，照得水面粼粼泛光。

"看来是在山腹之中。"江潮回头道，"这条水道虽不知通向何方，总好过困死于此。"

林霜点头："走吧。"

江潮先爬出裂缝，再回身将林霜接出。两人立于水道岸边，望着湍急水流皆有难色。水道宽约三丈，水流迅疾，游泳已是艰难，何况林霜有伤在身。

"这可如何是好？"林霜望着江潮，眼中带着一丝无助。

江潮目光一扫，见岸边散落枯枝藤蔓，心念一动："有了！"当即动手将枯枝藤蔓捆扎起来，制成一只简陋木筏，虽摇摇晃晃，却也勉强能载人。

"姑娘请上。"江潮扶林霜坐于木筏之上，自己则立于筏尾，以粗树枝作篙。

木筏缓缓驶入水道，顺流而下。两岸岩壁陡峭，钟乳石森然矗立，在月光下状若鬼怪。水道之中静谧异常，唯有水流声与木桨拨水声相伴。

两人默默无言，各有所思。江潮脑中不住闪现陆子鸣舍身挡敌之景，及父亲被困高台之状，不由紧握双拳，指节咯咯作响。

"江公子。"林霜忽开口打破沉默，"此事皆因我而起，若不是林家血莲心......"

"姑娘说哪里话。"江潮打断她，"便是没有血莲心，他们也不会放过家父。这乃是天数使然，躲不过的。"

林霜抬头望他，见他侧脸在月光下棱角分明，神色虽疲惫却不失坚毅，心中五味杂陈。相处时日虽短，她已深佩这位少年的沉着果敢。

"家父原是镇魂卫统领。"林霜轻声道，"镇魂卫乃是守护血莲心与镇魂佩的秘密组织，已传数百年。"

江潮闻言一怔："镇魂卫？这是何门何派？"

"我等守护的不单是两件宝物，更是一桩足以倾覆武林的秘辛。"林霜声音低沉，"血莲心与镇魂佩合璧，便可开启阴界之门。传闻阴界之中藏有长生之秘，更有数不尽的财宝。数百年来，多少人为之趋之若鹜，不择手段。"

江潮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那些人对这两件宝物志在必得！"

林霜点头："家父发现当今圣上也在觊觎此秘，欲图打开阴界之门以求长生。家父不愿助纣为虐，便携血莲心隐居，不料终究还是被寻到了踪迹......"言及此处，声音哽咽。

江潮伸手轻拍她肩头："姑娘宽心，我等定会设法救出令尊。"

林霜摇头拭泪："家父他......早已不在人世了。"

江潮心中一动，想起暗渠中所见尸体与石壁符文："莫非......"

"那些嵌在石壁中的尸体，皆是历代镇魂卫统领。"林霜泪眼婆娑，"他们为守护秘辛，甘愿以身殉道，将魂魄封于石壁之中，化为屏障阻挡外人靠近。"

江潮闻言大震，终于明白那些尸体胸口为何有碗口大的血洞，竟是以性命为封印！

"那姑娘父亲他......"

"家父在被擒之前，已将血莲心之力转注于我身上。"林霜轻抚胸口，那里血莲心正散发着微弱红光，"那些人擒他，不过是为逼问开启阴界大门之法。"

江潮闻言，方知为何血莲心会自行飞到她身边护体，原来她才是真正的主人。

"如今我等当如何是好？可知如何救出家父？"

林霜摇头："我所知也只是些祖传传说。不过先父曾言，血莲心与镇魂佩合璧之时，自会有异变发生，或许那便是转机。"

江潮摸向怀中镇魂佩，只觉其微微发热，似在呼应林霜之言。他忽然想起父亲胸口那柄青铜匕首，及母亲遗留的玉佩："先母留有一块玉佩，上面纹路与家父胸口匕首一般无二，或许正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林霜眼中一亮："可否取来一观？"

江潮取出玉佩，月光下可见上面纹路清晰，果与林霜所述血莲心图案有几分相似。林霜接过细观，忽然激动道："这是镇魂卫的令牌！有此信物，我等便可进入镇魂卫圣地！"

"镇魂卫圣地？那是何处？"

"乃是镇魂卫世代守护之地，亦是血莲心与镇魂佩真正的归宿。"林霜解释道，"传说那里藏有开启阴界大门的钥匙，或许也有关闭之法。"

江潮精神一振："如此，我等这便前往！"

"圣地在黑山之巅，我等须先设法离开此地，再翻山越岭方能抵达。"

正说话间，前方忽然传来奇异声响。江潮警觉停筏，凝神细听，那声音似笛非笛，悠扬婉转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