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的冰缝里还冻着陆昭南的体温时,沈清欢在他贴身的口袋里摸到个金属牌。巴掌大的钛钢片上,蚀刻着半枚DNA双螺旋,断裂处的齿痕像被人生生咬过。
“这是陆氏基因的家族徽记。”赵磊用镊子夹起金属牌,镜片后的眼睛红得吓人,“我在黑市的交易记录里见过,完整的徽记能调动73号留下的所有隐藏数据。”
林小满突然抓住沈清欢的手腕,她的指甲陷进对方皮肉里,发绳上重新挂上的铃铛却纹丝不动:“清欢,你看这个。”她把手机屏幕怼到沈清欢眼前,那是张从监控录像里截下的图——冰洞深处的阴影里,有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枚和陆昭南一模一样的银戒。
“像不像……”林小满的声音在发抖,“像不像我们在张教授办公室见过的那张老照片?陆昭南小时候被抱着的那张。”
沈清欢猛地想起那张压在《基因伦理白皮书》下的照片。穿军装的男人抱着幼年的陆昭南,背景是三号岛的军火库,而那个男人左手的银戒,正反射着和监控图里同样的冷光。
回国的航班穿越北极圈时,沈清欢把钛钢牌抵在舷窗上。月光透过双螺旋的镂空处,在她手背上投下道扭曲的影子,像极了陆昭南临终前望着她的眼神——有太多没说出口的话,都凝固成了血沫。
国家基因库的实验室里,赵磊破解陆昭南留下的加密硬盘时,键盘突然弹出个虹膜识别框。沈清欢把眼睛凑过去的瞬间,屏幕上跳出段陆昭南的录像,日期显示是他去冰岛的前一天。
“清欢,如果看到这段视频,说明我没能回来。”他坐在薰衣草田边,白大褂上沾着她最喜欢的浅紫色花粉,“我父亲陆景明还活着,他现在用的名字是‘博士’,国际基因黑市的头目。73号是他的亲妹妹,当年她发现他在做非法基因编辑,才被他伪装成自杀……”
录像突然卡住,雪花点里混进段杂音,像是陆景明的声音,冷得像冰洞的石壁:“昭南,你该知道背叛我的代价。”
接着是陆昭南的低吼,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倔强:“把他们三个放了,我跟你走。”
硬盘在这时发出烧焦的味道。赵磊拔掉电源时,最后跳出来的文件名为“时间胶囊坐标”。沈清欢突然想起毕业典礼那天,陆昭南刻在樱花树上的日期,下面还藏着行极浅的小字——原来他们埋的不只是回忆,还有陆景明伪造的炸弹图纸副本。
樱花树被挖开时,林小满的铃铛终于响了。时间胶囊里的拆弹笔记上,陆昭南用红笔写满了批注,其中一页画着个基因序列,旁边标着“清欢的过敏原”。而赵磊那本粘好的物理习题册里,夹着张陆景明的通缉令,照片上的男人正在笑,眼角的纹路和陆昭南如出一辙。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赵磊的手指抚过通缉令上的钢印,“他把证据藏在我们最不会怀疑的地方。”
沈清欢捏着那张通缉令,突然想起陆昭南在冰洞里说的话。他说父亲被灭口,说自己怕她觉得他脏——原来那些半真半假的话里,藏着他用命铺的路。
实验室的警报响起时,沈清欢正在测序陆景明的基因样本。安保系统显示有不明身份者闯入,而门禁识别屏上跳出的名字,让她手里的移液枪哐当落地——陆景明。
男人走进来时,沈清欢闻到他身上的雪松香,和陆昭南身上的味道分毫不差。他把玩着那枚银戒,戒指内侧的刻字在灯光下闪了闪——是陆昭南的生日。
“你比昭南说的更聪明。”陆景明的目光落在测序仪上,“他总说你能看透基因里的谎言,果然没错。”
“你杀了73号,嫁祸给张教授,现在又想干什么?”沈清欢按下紧急报警按钮,却发现线路早就被切断,像极了三年前在三号岛,陆昭南拆掉的那颗被做了手脚的炸弹。
陆景明笑了,笑纹里藏着和陆昭南一样的温柔,却淬着毒:“我要73号留下的原始数据。昭南不肯给我,只好问你要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玻璃管,里面的绿色液体在晃动,“这是针对你过敏基因的抑制剂,也是剧毒,你选。”
测序仪突然发出提示音。沈清欢看着屏幕上的比对结果,血液瞬间冻住——陆景明的基因序列里,有段和陆昭南完全一致的片段,那是只有亲子才能遗传的标记。
“你明明可以认他的。”她的声音在发抖,像当年在考场上,陆昭南替她捏紧的笔,“为什么要逼他走到这一步?”
“因为他像73号,太碍眼了。”陆景明的银戒碰到玻璃管,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总以为自己在救人,却不知道从出生起,他的基因就被我改造成了最完美的容器——用来装73号没毁掉的编辑数据。”
沈清欢突然想起陆昭南留在冰洞的U盘。原来他不是没保护好证据,是早就把核心数据存入了自己的基因序列,用生命做了最后的加密。
实验室的门被撞开时,林小满举着消防斧冲进来,发绳上的铃铛第一次发出震耳的响声。赵磊紧随其后,手里的电击枪对准陆景明:“国际刑警已经包围这里了,你跑不掉的。”
陆景明却笑了,笑得像听到什么笑话:“你们以为昭南为什么要换走威胁证据?他怕我把你们三个的基因缺陷公之于众——清欢的过敏症,小满的心脏问题,赵磊的视力障碍,都是我当年做实验留下的‘礼物’。”
沈清欢抓起桌上的钛钢牌,狠狠砸向陆景明的脸。金属碰撞的脆响里,她忽然听懂了陆昭南临终的呢喃——他说“怕你觉得我脏”,不是怕她嫌弃他的血缘,是怕她知道,连他们的相遇,都是被设计好的剧本。
陆景明被按在地上时,银戒从他手指滑落,滚到沈清欢脚边。她踢开戒指的瞬间,发现内侧除了陆昭南的生日,还有行更小的字:“吾儿昭南,代父赎罪”。
窗外的樱花不知何时落了满地,像极了毕业典礼那天的盛况。沈清欢望着测序仪上陆昭南的基因图谱,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要把真相藏得那么深——有些爱太沉重,根本舍不得让对方背负。
赵磊把修复好的监控U盘插进电脑。画面里,陆景明举着枪对准73号的玻璃舱,而年轻的陆昭南扑过去挡在前面,白大褂上的血迹晕开,像朵惨烈的薰衣草。
“原来他早就替我们挡过一次了。”林小满的铃铛终于哭出了声,“在我们还不认识他的时候。”
沈清欢关掉屏幕,把钛钢牌放进贴身的口袋。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像陆昭南最后留在她掌心的温度。她想起高考结束那天,他在香樟树下说的“下一站,法国”,原来那不是承诺,是告别。
时间胶囊被重新埋回樱花树下时,沈清欢在上面铺了层薰衣草。她知道有些裂痕永远无法愈合,就像陆昭南基因里的异常片段,会永远刻在她的生命里,提醒她——那个十七岁的夏天,曾有人用尽全力,把她护在了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