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窗沿,沈清欢将最后一本竞赛笔记塞进书包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的“陆昭南”三个字,让她指尖顿了顿——距离他们在基因伦理联盟的年度会议上分别,已经过去整整一年。
“收拾好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沙沙声,隐约能听见背景里的鸣笛声,“我在你家楼下,车已经叫好。”
沈清欢扒着阳台往下看,果然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老槐树下。穿白衬衫的少年靠在车门上,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指尖转着支钢笔,正是市一中的标志性穿搭。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在陆家老宅的密道里,他也是这样转着钢笔,试图用摩斯密码传递消息。
“马上下来。”她抓起书包冲下楼,帆布鞋踩在台阶上发出噔噔的声响。
坐进车里,陆昭南递过来杯热豆浆:“刚在巷口买的,还是你喜欢的甜口。”他视线落在她书包上的校徽,忽然笑了,“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会以高二学生的身份一起去报到。”
沈清欢戳着豆浆杯上的褶皱:“还不是许知远出的馊主意,说什么‘体验完整的青春’。结果校长真信了我们是跳级生,非要让我们从高二读起,说打好基础才能参加明年的高考。”
车窗外掠过熟悉的街景,市一中的红砖墙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沈清欢望着校门口“明德启智”的校训石,忽然想起七年前小姨送她来参加奥数竞赛时,也是站在这里,笑着说“知识能打破所有牢笼”。
班主任将他们领到高二(1)班时,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落在沈清欢和陆昭南身上——这两个突然插进尖子班的转学生,据说刚从国外回来,连学籍都是特批的。
“大家欢迎新同学。”班主任拍了拍手,指着靠窗的空位,“你们就坐那里吧,同桌是班长林小满,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
沈清欢刚放下书包,前排的男生就转过身来,脸上堆着夸张的笑:“新同学,我叫赵磊,年级第一哦。你们以前在哪个国家读书啊?”
“没必要知道。”陆昭南淡淡开口,同时不动声色地将沈清欢的书包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这个动作让沈清欢忽然想起在法庭上,他也是这样挡在她身前,挡住那些闪烁的闪光灯。
林小满推了推眼镜,递过来两份课程表:“这是这学期的进度,我们已经讲到电磁学了。你们要是跟不上,可以用我的笔记。”她的声音细细软软,像春日里的雨丝。
沈清欢刚要道谢,讲台突然传来粉笔盒掉落的声音。数学老师扶着眼镜,一脸严肃地说:“现在开始测验,看看新同学的水平。”
试卷发下来时,沈清欢忍不住笑了。这些函数题,比她在三号岛破解的加密算法简单多了。陆昭南更是笔走龙蛇,不到半小时就写完了整张卷子,连附加题的空白处都画了个简易电路图。
“喂,你们写完了?”赵磊偷瞄了一眼,眼睛瞪得像铜铃,“这可是去年的奥数题,我上次才考了80分。”
放学铃响时,沈清欢正被一群同学围着问问题。陆昭南靠在走廊栏杆上,看着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比在国际法庭上唇枪舌剑要温柔得多。
“陆昭南,这里!”许知远的声音打破了宁静,他骑着辆电动车停在楼下,后座还载着个大箱子,“快帮我搬一下,从瑞典寄来的实验设备,说是给你们的‘课外读物’。”
沈清欢挤开人群跑出来,看到箱子里的基因测序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还真把学校当实验室了?”
“别这么说嘛。”许知远挠挠头,“人家也是一片好心,说让你们课余时间研究点正经课题,别总想着那些黑暗往事。”
这话让沈清欢的脚步顿了顿。是啊,那些在密道里奔跑的夜晚,在法庭上对峙的瞬间,似乎都该被这蝉鸣阵阵的校园时光慢慢冲淡了。
第一次月考的成绩榜贴出来那天,整个年级都炸了。原本稳坐第一的赵磊,居然被两个转学生挤到了第三——沈清欢总分728,陆昭南730,比第二名高出整整五十分。
“不可能!”赵磊攥着拳头,一脸难以置信,“他们肯定是作弊了!不然怎么可能连压轴题都做对?”
林小满拿着成绩单,仔细对比着错题:“沈清欢的物理最后一道题,解法比标准答案还简洁。陆昭南的英语作文,用词像 native speaker 一样。”她忽然抬头,看向正在收拾书包的沈清欢,“你们是不是参加过什么竞赛?”
沈清欢笑了笑,没说话。她想起在冰岛的冰洞里,那些用物理公式破解的机关;想起在法庭上,用流利的英语陈述证据时的样子。那些经历,早已把他们打磨成了特殊的“学霸”。
放学路上,陆昭南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巷子里的旧书店:“进去看看?听说有绝版的物理杂志。”
书店里弥漫着旧纸张的气息。沈清欢在角落发现本《基因伦理导论》,作者栏赫然写着“陈景明”。翻开扉页,里面夹着张便签,是73号娟秀的字迹:“每个公式都该有温度,就像每个生命都该被尊重。”
“找到什么了?”陆昭南走过来,手里拿着本航天杂志,“你看这篇,关于火星移民的基因适应性研究,和我们之前在联盟会议上讨论的很像。”
沈清欢合上书,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争吵声。赵磊正堵在书店门口,对着林小满嚷嚷:“我就说他们有问题!你看那本书,基因伦理?高中生看这个干嘛?肯定是哪个大学的间谍,来偷我们学校的竞赛题库!”
林小满涨红了脸:“你别胡说!沈清欢帮我讲题的时候可认真了,她还说我的解题思路很有创意。”
沈清欢刚要出去,被陆昭南拉住了。他指了指窗外的晚霞,轻声说:“没必要解释。就像樱花不会向春风解释自己为何绽放,我们也不必向不懂的人证明什么。”
深秋的运动会上,沈清欢站在800米跑道起点,忽然有些紧张。她穿着借来的运动服,袖口太长,不得不卷了好几圈。陆昭南蹲在旁边,帮她系紧鞋带:“别逞强,跑不动就停下来。”
“才不会。”沈清欢笑了笑,“还记得在槟城的红树林吗?我们追那个假委员会成员,跑了整整三公里。”
发令枪响的瞬间,沈清欢冲了出去。风在耳边呼啸,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那些奔跑的夜晚——在密道里躲避保镖,在三号岛的丛林里穿梭,在冰川上逃离崩塌的冰洞。
跑到第二圈时,她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就在这时,看台上突然响起整齐的加油声。林小满举着“沈清欢加油”的牌子,跳得像只快乐的兔子。陆昭南站在终点线前,眼神里的担忧,比阳光还要明亮。
冲过终点的那一刻,沈清欢累得倒在草坪上。陆昭南递给她瓶水,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脸颊,两人都愣了一下。这陌生的悸动,比破解最难的物理题还要让人慌乱。
“其实……”陆昭南刚要开口,广播突然响起通知:“请沈清欢、陆昭南到教务处,有人找。”
教务处里,陆诗雨正和校长说着什么。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西装,看起来干练又温柔:“国际基因联盟的会议提前了,你们需要请假一周。这是新的研究报告,里面有关于基因编辑作物的安全性数据,或许能帮你们应付下个月的生物竞赛。”
沈清欢接过文件,忽然注意到陆诗雨无名指上的戒指:“诗雨姐,你……”
“下个月结婚。”陆诗雨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温柔,“对方是联盟的律师,上次帮我们处理陆天的案子时认识的。他说喜欢我不是因为我是陆家人,是因为我敢亲手拆了陆家的‘围墙’。”
离开教务处时,夕阳正染红操场。沈清欢望着陆昭南的侧脸,忽然想起73号在信里写的:“青春不该只有公式和试卷,还有风穿过发梢的温度。”
陆昭南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当普通高中生,比拯救世界难多了?”
沈清欢笑着点头,同时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这一次,他没有躲开。
蝉鸣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秋虫的呢喃。教学楼的灯光次第亮起,照亮了走廊里“距离高考还有210天”的标语。那些藏在过往里的黑暗,正在这平凡的校园时光里,慢慢酿成温柔的光。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