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空间站的中央控制室里,星轨投影在穹顶缓缓流转,将金属地面照得如同碎钻铺就的河流。黑塔女士指尖悬在全息星图边缘,淡紫色的数据流顺着她的指缝漫溢,在空气中凝结成半透明的星图残片。
“不对,翁法罗斯……不是已经灭亡了吗?”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机械运转般的冷静,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桌角的自动咖啡机正冒着白汽,把她银灰色的发丝熏得微微颤动。
螺丝咕姆的金属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它转动着头部的光学镜头,将三百年前的星图档案调出来。淡蓝色的立体影像在两人之间炸开,破碎的行星残骸像被摔碎的玻璃珠,在虚拟时空中缓慢旋转。“我与你前几天还在讨论那位少女,却忘记了这个事实。”它的电子音毫无波澜,却精准地戳中了关键,“结论:一位少女的到来,让翁法罗斯重新获得生机,并且影响了所有人的记忆。”
黑塔女士转过身,身后的星轨投影恰好落在她的单片眼镜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她抬手敲了敲桌面,调出一份泛黄的纸质档案——那是三百年前白厄创世失败的记录,边缘已经发脆,墨迹在岁月里晕成浅灰。“她很麻烦,螺丝。”她的指尖划过档案上“翁法罗斯毁灭”的烫金印章,“我们必须找到她。”
螺丝咕姆的镜头闪了闪,调出言温树的影像资料。画面里的少女正站在空间站的观测台上,指尖轻触舷窗,窗外是虚假的翁法罗斯星环——那些本应在三百年前就化为宇宙尘埃的光晕,此刻却亮得刺眼。“数据显示,她的脑波频率与星神波动存在73%的重合度。”螺丝咕姆的机械臂指向影像中少女的左眼,那里有一点极淡的金光,“但她的存在模式不符合任何已知宇宙法则,像是……被神明遗落在规则之外的变量。”
“一个灾星。”黑塔女士冷笑一声,将档案扔在桌上。纸张翻动时露出夹在里面的照片,那是三百年前翁法罗斯毁灭时的最后影像:赤红色的岩浆淹没大陆,天空裂开蛛网般的缝隙,而现在,这些画面正从空间站的历史数据库里一点点消失。“她甚至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失忆本身就是最危险的能力。”她走到观测台前,望着外面虚假的星环,“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突然讨论起一个陌生少女?为什么白厄的失败记录开始出现空白?她让我们忘记了翁法罗斯早已灭亡的事实,就像在结冰的湖面上凿开一个洞,而我们都在往洞里跳。”
螺丝咕姆的镜头转向控制台旁的植物盆栽——那是一株本应灭绝的翁法罗斯蕨类,此刻却抽出了新芽。“她的记忆紊乱正在改写因果律。”电子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波动,“昨天的土壤样本显示,这株植物的基因序列与三百年前的标本完全一致,但它的生长时间被压缩到了七十二小时。”
黑塔女士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控制室里荡开,惊得星轨投影晃了晃,“有趣的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重新戴上眼镜,调出言温树的体检报告,“你看这里,她的情绪阈值比普通人低40%,却能在星神降临的遗迹里安然无恙。神明的灾星,却能与星神平起平坐,这难道不是宇宙级的悖论?”
螺丝咕姆的机械臂突然指向警报系统,红色的警告灯在墙角亮起,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扭曲成奇怪的形状。“检测到翁法罗斯星核反应重启。”它的电子音陡然尖锐,“坐标与少女当前位置完全重合。”
黑塔女士猛地攥紧拳,指节抵在冰凉的观测台上。窗外的虚假星环突然亮得灼眼,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舷窗。“找到她。”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决绝,“在她彻底记起自己是谁之前,在这个被篡改的宇宙彻底崩塌之前。”
螺丝咕姆的镜头最后扫过言温树的影像,少女正低头笑着,指尖的金光落在空间站的金属地板上,像一粒投入死水的石子。控制室的星轨投影在这时突然紊乱,三百年前的毁灭影像与此刻的虚假繁荣重叠在一起,发出刺耳的电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