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观光塔的金属栏杆时,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有重物砸在观景台的钢化玻璃上。言温树手里的棉花糖差点掉在地上,抬头就看见两个身影从半空中翻滚着落下,帆布包和金属零件撒了一地。
“小心!”开拓者一把将三月七拽到身后,言温树却已经扑了过去——那穿着破洞白大褂、眼镜歪在鼻尖的人,分明是她记忆里的身影。
“老师!”她扶住那刻夏的胳膊时,才发现对方的袖口还别着半截钢笔,裤腿上沾着不知名的绿色黏液。
那刻夏晕乎乎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眨了半天,才认出眼前的人:“言温树?”
另一边的银枝正轻柔地解开缠在腿上的摩天轮安全带,发丝间还粘着几片星芒似的亮片,他抬手将一枚挂在发梢的贴纸摘下来,递给旁边好奇张望的三月七,声音像浸过晨露的琴弦:“打扰了,我的友人。”他的目光落在言温树身上时带着温和的笑意,“你便是那刻夏常挂在嘴边的学生吧?”
三月七举着咬了一半的三明治,看看狼狈的那刻夏,又看看优雅整理衣袍的银枝:“你们真的从摩天轮上飞下来了?”
“或许是命运想让我们与星辰来场更亲近的邂逅。”银枝抚平外套上的褶皱,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狼狈,“这位友人在座舱里观测星轨与地面的夹角时,螺栓突然松开——但你瞧,坠落时掠过的那片朝霞,像不像女神伊德莉拉展开的裙摆?”
那刻夏突然咳嗽起来,指着自己的喉咙比划半天,言温树立刻从包里翻出水瓶递过去。他猛灌了两口,才哑着嗓子说:“我只是想验证……三年前的星轨偏移数据……”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四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快步走来,是猎犬家系的人。为首的男人盯着那刻夏,语气像淬了冰:“那刻夏先生,我们接到十起投诉,指控你三天内非法闯入七处观测点,还在大街上画满奇怪符号。”
那刻夏的脸瞬间不服气:“那些符号是猎户座的偏移轨迹,他们不让我进档案室查资料,我只能……”
“只能半夜爬通风管道?或者抱着天文望远镜蹲在别人屋顶?”另一个制服人员冷笑,“外地人就该守规矩,你这样缠着学者问问题、对着星图自言自语的样子,已经被当成变态举报了。”
言温树猛地挡在那刻夏身前:“他只是想做研究!”
“小姑娘,这是匹诺康尼的治安条例。”为首的人亮出逮捕令,“我们怀疑他有窃取数据的嫌疑。”
银枝这时向前一步,姿态从容得像在守护什么珍宝,指尖轻轻按在胸前的徽章上:“请容我说一句。纯美的女神伊德莉拉曾教诲,对星空的求知之心,不应被规矩的樊笼禁锢。”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位先生的热忱,不过是想解开星轨的谜题,正如骑士守护公主的荣誉,本是天性使然。”
那刻夏趁机把一个笔记本塞进言温树手里,封面上的星轨图案和她的徽章如出一辙。“公式……在最后一页。”他压低声音,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别让他们拿走观测数据……”
言温树攥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发白,那纸张的触感和记忆里玻璃黑板下的草稿纸一模一样。她抬头时,正好对上那刻夏焦急的目光,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这个人也是这样把星轨模型塞进她怀里,说“数据比什么都重要”。
“把人带走!”为首的猎犬家系成员失去了耐心,伸手就要去抓那刻夏的胳膊。言温树下意识地挥开他的手,晨光恰好落在她衣襟的星轨徽章上,那行星文突然发出微弱的光。
“请住手。”银枝的声音里添了几分坚定,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色徽章,双手捧着像是呈献圣物,星轨纹路在晨光里流转着柔和的光,“这是匹诺康尼议会的观测许可,奉伊德莉拉女神之名,我们有权在星际间任何角落,追寻世间的真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难道你们要让守护星空的人,因求知而蒙尘吗?”
制服人员的动作僵住了。那刻夏趁机拉了拉言温树的衣角,眼神示意她别冲动。三月七悄悄凑到开拓者耳边:“银枝总是这样,说话像在念诗哎……”
风突然变大了,吹得观测站的金属牌哐当作响。言温树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的公式旁画着个小小的猎户座,和昨晚荧光组成的图案一模一样。她忽然抬头,看向那几个还在犹豫的制服人员:“三年前在这里记录星轨异常的学者,你们还记得吗?”
为首的人脸色变了变:“你提她干什么?”
“她留下的观测数据,就在这本子里。”言温树举起笔记本,晨光透过纸页,让那些公式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如果你们想知道星轨为什么会偏移,或许该先问问自己的心,而不是抓研究它们的人。”
那刻夏愣住了,银枝眼中闪过赞许的光,连猎犬家系的人都一时语塞。观光塔的风卷着星尘粉末掠过,银枝望着言温树衣襟上发亮的徽章,轻声道:“看,连星辰都在为纯粹的心灵作证。”对峙的僵局里,远处星船起飞的嗡鸣,倒像是为这番话奏响的和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