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后作业

永昼的光芒在培育舱玻璃上流淌成河，那刻夏的指尖悬在全息屏的「永昼之种」项目图标上方，迟迟没有按下确认键。言温树站在实验室门口，帆布包的侧袋鼓囊囊地坠着，里面装着今早从遗忘花园拾来的苔藓——它们在接触到培育舱能量波动时，会发出萤火虫般的微光。

“站在门口当雕塑？”那刻夏忽然开口，全息屏的蓝光在他眼底碎成星屑，“我记得午休时间已经结束了，言同学。”

言温树这才回过神来，她刚刚一直在想阿格莱雅，不知为何她完全了解这位半神的信息——至少是公开于众的。

她沉默着走上前，从帆布包底层摸出一袋皱巴巴的果干，递到他面前。深紫色的果实表面凝结着糖霜，那是树庭圣树结出的垂语果干，每一颗都裹着用基因链编织的古老知识。

那刻夏挑眉接过，指尖蹭掉她掌心沾着的糖粒："看来你不仅在遗忘花园捡苔藓，还学会偷摘圣树果实了？"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 “这可罕见呐，坏掉的果实拿来给我…等等……”

在撕开包装袋的瞬间，他瞳孔微微收缩——果干里渗出的荧光汁液，竟与培育舱里的藤蔓荧光如出一辙。

“昨天整理旧实验记录时……”言温树的指尖绞着制服下摆，“三十年前有位学者用垂语果干做过记忆植入实验。他把历史系学生的考前复习资料编成基因序列，嵌进果干里，结果那些学生在睡梦中就记住了所有内容。”她抬头时，正好撞上那刻夏似笑非笑的目光，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

培育舱里的藤蔓突然发出沙沙轻响，金属枝条上的荧光斑点开始有规律地明灭，仿佛在呼应果干里的基因波动。

那刻夏捏起一颗果干对着光观察，糖霜在永昼下折射出七彩光斑：“所以你偷摘果干，是想验证知识能否通过味觉渗透进大脑？”他忽然笑出声，指腹蹭过她沾着糖霜的指尖，“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当你咬下第一口时，有没有看见不属于自己的画面？”

言温树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这些果干里的知识，不是简单的信息存储。”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帆布包掏出数据板，“我检测到它们携带的基因序列，会在消化系统里释放一种微纳米，它们能穿过血脑屏障，直接改写神经突触的连接方式。”数据板上跳出复杂的三维模型，那些形如蝴蝶的微小家伙正在神经元间飞舞，“就像……把知识缝进大脑的神经网络里。”

那刻夏的指尖突然顿住，果干上的糖霜簌簌落在白大褂上。他盯着数据板上的微纳米，眼底闪过某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叹息。培育舱里的营养液突然开始沸腾，藤蔓疯狂地撞击玻璃，金属枝条上结出的幽蓝果实开始裂开细小的缝隙。

“有趣。”那刻夏忽然把果干塞进嘴里，糖霜沾在唇角，他却浑然不觉，“所以你认为，知识可以通过非物质形态存在，甚至影响意识？”他转身调出星图投影，双子恒星的光芒在他身后交织成网，“那如果给你一个下午的时间，你能找到比垂语果干里的知识更‘非物质’的载体吗？”

言温树愣了愣，看着他指尖在投影上划出一道银河：“愣什么，我说的话不够人性化吗？”那刻夏忽然伸手揉乱她的头发，白大褂上的纹路在光影中若隐若现，“恭喜你，言同学。这就是今天的作业——找到用非物质形态承载知识的载体，明天课前汇报。”

“好的，老师，我明白了。”

言温树攥紧剩下的果干，糖霜透过包装袋粘在掌心，留下金黄色的痕迹。远处传来星轨教室的下课铃声，她忽然想起那刻夏吃果干时，瞳孔里闪过的那抹情绪——那或许不是惊讶，而是某种早已刻进时光纹路里的，关于遗憾与重逢的记忆。

“别用常规思维。有时候最无形的载体，恰恰藏在最贴近灵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