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旅行 · 无计划表】
飞机落地是傍晚,没有接机,没有酒店预订单。甚至连旅行的地点,都是抽签随机选的。
张桂源背着两人的书包,温暖汐拎着画板——当作随身行李箱。
出口处风混着陌生城市的潮味,她闭眼吸一口,像把颜料打翻在肺里。
温暖汐第一站去哪?
张桂源跟着绿灯走。
十字路口红灯跳绿,他们同时迈步——方向反了,却撞肩笑成一条线
夜巴士驶出城区,车顶灯坏掉,窗外是旷野的墨。
他塞给她一只耳机,钢琴独奏《River Flows In You》,按键被海浪声盖过。
她打开小灯,在车票背面速写——少年侧脸被窗玻璃切成两半,一半星光,一半夜色。
画完,车票贴在他胸口,当临时徽章。
巴士颠簸,她头靠他肩,耳机线缠绕成八字,像把旅途系成死结。
次日无景点。
他们租了辆小电驴,电量只剩48%。
地图上随便点了一片蓝色区域,到达后发现是废弃盐田,白得晃眼。
张桂源把琴盖当画板支架,温暖汐用镁粉在地上画巨大五线谱,五条线,一条不差。
他拿鼓槌敲空矿泉水瓶,每一下,她在线内填一个音符——
盐田成了天然谱纸,风一吹,高音谱号浮起又消失。
电量耗尽,车停在白与蓝的交界,他们推车走,脚印连成一串休止符。
夜里住青年旅社,多人间只剩一张吊床。温暖汐羞得低下头,却忘了5岁就已经同睡过一张床了。
张桂源挠头,笑的恣意
张桂源你睡床,我睡沙发。
温暖汐也只能这样了。
天花板是前任旅客留下的星空涂鸦,荧光漆在暗中亮成淡绿。
她数星,他数自己心跳。
温暖汐如果明天下雨?
张桂源那我们就把吊床当船,划去前台退房。
话没说完,雨真的来了,啪嗒啪嗒砸屋顶。
他们同时笑出声,吊床轻轻晃,像两只被世界遗漏的吊舱,在雨声里漂向不知名的银河。
雨停已是凌晨四点,无路灯,只有远处灯塔旋转。
两人丝毫没有睡意,决定去追光。
赤脚跑上防波堤,石块被雨水洗得滑。
张桂源先摔,膝盖见血,却反手拉住她——
惯性让她扑进他怀里,额头撞他锁骨,生疼。
疼完,谁也没动。
灯塔光束扫过来,停在两人身上一秒,又滑走。
黑暗重新合拢前,他低头,她抬头。
吻落在咸湿的唇间,带着雨和血的滋味,像把整场青春含进嘴里。
光束再次扫过时,他们已分开,却留下十指紧扣的证据。
归程飞机起飞,地面缩成模型。
她打开画板,最后一页贴着七天碎片:
——车票、盐田镁粉、吊床标签、防波堤碎石。
空白处,她写:
“景点:无
里程:不计
记忆:在灯塔光束里接吻0.8秒”
张桂源凑过来,在0.8后面补了一个“∞”。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是翻涌的云海。
她合上画板,靠他肩,轻声数拍子——
一、二、三、四……
数到第七下,飞机进入平流层,阳光突然灌满舱室。
他们同时闭眼,把光存在眼皮里,当作回程的纪念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