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漩边缘的风裹挟着细碎的孢子,在江绪怜脚边打着旋。
她盘腿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刻有"PX-17"的金属残片。
五只变异蛇狗安静地趴伏在周围,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不在这个世界吗…..."
她轻声重复着这个结论,声音很快被猩漩的低频嗡鸣吞没。
吊坠里的照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柔和的黄,弟弟的笑容定格在十六岁的夏天。
那个下午的阳光有多刺眼,超市货架倒塌的声响有多刺耳,她都记得一清二楚——就像记得病毒初次在血管里奔涌时,那种万蚁噬骨般的痛楚。
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
江绪怜看都没看就按下了静音键。
她现在需要思考,而不是汇报。
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开始不安分地游走,在她左手背形成一个小小的问号形状。
江绪怜用右手食指点了点那个符号:"急什么。"
纹路立刻变换成一只简笔画的钟表,时针指向十二。
这是它们特有的交流方式——在无数次痛苦的磨合后,这些病毒衍生物终于学会了用她能理解的形式表达需求。
"再等等。"她对着空气说,"需要更多数据。"
远处,猩漩中心的孢子云正在缓慢旋转,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注视着大地。
江绪怜从背包里取出笔记本,潦草地记录下刚才的战斗数据:
【目标:类花萼兽高阶变种
特性:群体意识共享/酸液分泌/能量结晶化
弱点:活性金属+血毒复合物(见配方7-B)】
写到一半,她的笔尖突然顿住。
左手皮肤上浮现出一段模糊的记忆画面——那是她还是普通大学生时,在每次偷看弟弟的笔记本,上面都是吐槽她不理他,跟别人玩。
他的字迹工整得不像男生,每个公式旁边都画着可爱的小表情...
"啧。"
江绪怜猛地合上笔记本。
这个动作惊动了最近的蛇狗,它疑惑地歪着头,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咽声。
"没事。"她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回到正题。
玛娜生态与她的病毒有太多相似之处:都是通过吞噬进化,都能改造宿主,甚至都表现出某种集体意识倾向。
但区别在于,玛娜生态似乎被更高级的智慧引导着,而她体内的病毒...更像是与她达成了某种共生协议。
皮肤上的黑色纹路突然活跃起来,在她小臂上组成一个简易的DNA双螺旋模型,然后又变成穿越虫洞的示意图。
江绪怜挑眉:"你们还记得那个?"
纹路立刻缩成一团,又小心翼翼地展开,像做错事的孩子。
弟弟可能被卷入了类似的空间异常,或许也有其他可能性,不过她能感受到他现在过的还挺好。
"需要更多能量。"她自言自语,"更稳定的办法。"
一声尖锐的警报突然打断思绪。
通讯器屏幕亮起红光,白月魁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江绪怜!高阶种正在向你移动!"
几乎同时,五只蛇狗同时竖起耳朵,发出警告般的低吼。
江绪怜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拍了拍作战服上的灰尘:"看见了。"
地平线上,那个灰蓝色的巨大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但奇怪的是,它没有发起攻击,而是在百米外突然停下,六只复眼闪烁着诡异的光。
江绪怜眯起眼睛。
通过蛇狗的共享视野,她看到更远处还有三只相同的怪物正在集结——这不是遭遇战,是某种有组织的行动。
"有趣。"她轻声说,同时感受着体内病毒的躁动。
它们渴望战斗,渴望吞噬,渴望变得更强大...但她今天已经收集了足够的数据。
通讯器里,白月魁正在快速部署支援:"胥童就位狙击点,山大启动装甲车,夏豆准备医疗包——"
"撤退。"江绪怜突然说。
通讯器那头明显愣了一下:"什么?"
"可以撤退了。"她已经开始向后缓步移动,"保持通讯静默,两小时后老地方见。"
没等回应,她就切断了信号。
高阶种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但依然没有前进。
江绪怜趁机跃上一块高岩,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型装置——这是用猩漩孢子改装的烟雾弹,原本准备用来对付大规模兽群。
"请你们看个烟花。"
她拉开保险栓,将装置高高抛向猩漩中心。
三秒后,一团耀眼的蓝光在孢子云中炸开,整个猩漩瞬间沸腾起来。
高阶种们发出痛苦的哀嚎,暂时顾不上追击了。
江绪怜转身就跑,速度提升到人类不可能达到的程度。
风在耳边呼啸,景物在视野两侧模糊成色块。
这种时候她总会想起最初感染病毒的日子——高烧四十度,皮肤大片溃烂,实验室的人把她锁在隔离舱里观察,就像对待一只染病的实验鼠。
直到某天深夜,她突然能听懂那些痛苦的嘶吼了。病毒在和她对话,用疼痛当语言,用高热作文字。
于是她开始回应,用意志力与它们谈判,用理性与它们交易...最终达成了现在的共生状态。
"左边。"
这个声音不是来自通讯器,而是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那是病毒形成的集体意识,她习惯叫它们"房客"。
江绪怜立刻转向,恰好避开了一处隐蔽的肉土陷阱。
跑出五公里后,她放缓脚步,重新打开通讯器:"安全了。"
白月魁的呼吸声先传来,接着才是克制的询问:"获取到什么了?"
"很多。"江绪怜靠着一棵枯树喘息,虽然她的身体并不需要,"玛娜生态比想象的复杂,有层级结构,有信息共享...可能还有中央处理器。"
"你是说..."
"或许某个猩漩深处可能藏着'大脑'。"江绪怜看着掌心浮现又消失的黑色眼睛,"但不是今天的目标。"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先回来,夏豆分析了你的血样,有新发现。"
江绪怜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夏豆会有什么发现——那些聪明的科学家或许会注意到她血液中的端粒酶活性异常,检测出那些精心设计的限制性内切酶位点...会明白她不仅是实验体,更是自己进化之路的主设计师。
皮肤上的纹路组成一个问号。
江绪怜轻轻摇头:"不急。让他们自己发现更有趣。”
远处,龙骨村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她摸了摸凑过来的蛇狗脑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金属残片。
阳光下,PX-17的刻痕边缘泛着奇特的彩虹色光泽——这绝对不是旧世界科技的产物。
"看来..."她将残片举到眼前,看着光线透过那些细微的晶体结构,"得找个时间好好去逛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