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废墟间颠簸前行,引擎声掩盖了车厢内长久的沉默。
小七趴在车顶,透过破碎的天窗将脑袋探进来,湿漉漉的鼻子突然抽动——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打破了凝滞的空气。胥童被溅了一脸唾沫星子,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喂!你这大狗!"
他胡乱抹着脸的样子让夏豆噗嗤笑出声。
江绪怜伸手揉了揉小七的下巴,藏獒舒服地眯起猩红的眼睛,又往车厢里挤了挤。
"所以..."胥童甩掉手上的水渍,眼睛亮晶晶地转向江绪怜,"你那血到底是什么原理?那些蛇狗简直像被泼了硫酸!"
江绪怜正用酒精棉擦拭手臂上已经愈合的伤口,闻言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黑沉的眼睛,视线在胥童脸上停留了两秒。
"病毒变异体。"她将用过的棉片捏成一团,"我的血液里携带强感染性。"
"能给我们一点样本吗?"夏豆突然插话,随即意识到失礼,慌忙摆手,"啊不是,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可以。"江绪怜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干脆,"但禁止人体实验。"
白月魁从副驾驶转过头,银白长发扫过肩头:"为什么?"
"会死。"江绪怜直视她的眼睛,"我的病毒会吞噬其他生命形式,重塑成...别的东西。"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吊坠。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
"听起来像某种生物武器。"开车的寡言男子——山大突然开口。
江绪怜摇头:"是意外产物。"她顿了顿,补充道,"实验室事故。"
这不算谎言。
她确实是在寻找弟弟的过程中感染了病毒,又在一处军事基地接受了强制实验。
只是省略了"另一个世界"这部分事实。
白月魁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你自愿成为实验体?"
"嗯。"
"为了什么?"
江绪怜的指尖轻轻叩击膝盖:"活下去。找到人。"
这个回答让白月魁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瞬。
她转回身去,声音忽然柔和了些:"回基地后,夏豆会把玛娜生态的资料整理给你。"
江绪怜微微睁大眼睛——这比她预期的要顺利得多。
"谢谢。"她低声说,语气里有一丝真实的温度。
胥童吹了个口哨,试图活跃气氛:"嘿,这么说咱们有新队友了?你那大狗算编制外吗?"
小七听到有人提起自己,立刻把脑袋拱到胥童脸前,湿热的呼吸喷得他连连后仰,惹得夏豆又是一阵笑。
"它很聪明。"江绪怜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能理解复杂指令,相当于...十四岁人类的智商。"
"真的假的?"胥童来了兴致,凑近小七,"握手会吗?"
藏獒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扭头把下巴搁在江绪怜肩上。
"它觉得你幼稚。"江绪怜翻译道。
车内爆发出一阵笑声,连一向严肃的山大都勾起了嘴角。
江绪怜看着他们笑闹,嘴角不自觉地放松了些。
这种氛围...很陌生,但并不讨厌。
"你从哪个幸存者基地来的?"夏豆好奇地问,"灯塔?还是..."
"独自行动。"江绪怜早有准备,"灾难后一直如此。"
"一个人?"胥童瞪大眼睛,"带着狗?在噬极兽堆里?"
"嗯。"
简短的回应却让车内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其中包含的可怕生存压力。
白月魁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这次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之外的意味。
"你的箭术跟谁学的?"山大突然问。
"军人。"江绪怜回答,"退役特种部队。"
这倒是实话。
在她原来的世界,那位教官确实在病毒爆发后教过她三个月。
"难怪姿势那么标准。"山大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夏豆趁机凑近了些:"那个...我能抽一点你的血样吗?就5ml!保证做好防护!"
江绪怜伸出已经愈合的手臂:"现在就可以。"
女孩没想到她这么干脆,手忙脚乱地翻出采血工具。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江绪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真的不疼吗?"夏豆小声问。
"痛觉神经损坏了70%。"江绪怜看着暗红色的血液流入试管,"只有致命伤会痛。"
这句话让采血的手抖了抖。
白月魁的背脊明显僵硬了一瞬,但她什么也没说。
"好了!"夏豆迅速封好试管,小心地放进冷藏箱,"我会做基础分析,如果有异常发现再..."
"直接告诉我结果。"江绪怜打断她,"我有知情权。"
白月魁微微颔首:"合理要求。"
车窗外,废墟渐渐被荒野取代。远处的地平线上,他们的基地轮廓逐渐清晰。江绪怜望着那座半埋在地下的建筑,突然开口:
"信号塔的异常...和猩漩有关?"
这个问题让车内气氛陡然一变。
白月魁沉默了几秒才回答:"我们认为,猩漩在进化。"
"进化成什么?"
"不知道。"白月魁的声音低沉下来,"但今天的发现证明,你的血液能对它造成伤害。"
江绪怜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在她的世界,这种病毒最终形成了类似集体意识的存在。
而这里的玛娜生态...似乎也在走同样的路。
"到了。"山大踩下刹车。
基地的金属大门缓缓开启,露出向下的斜坡通道。
小七迫不及待地跳下车顶,在门口来回踱步等待江绪怜。
"欢迎回来。"白月魁解开安全带,突然对江绪怜伸出手,"正式说一次。"
江绪怜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迟疑片刻才握上去。
白月魁的掌心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茧,温暖而干燥。
"谢谢。"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当她们的手分开时,谁都没注意到白月魁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仿佛要留住那转瞬即逝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