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

晨雾像一层灰纱，笼罩着废墟间的街道。

江绪怜踩过断裂的水泥板，靴底碾碎了几簇从缝隙里钻出的暗红色菌类。

小七跟在她身侧，鼻翼微微翕动，捕捉着空气中任何异常的气味。

转过街角的瞬间，打斗声传来。

三十米外，五个人类正被七、八只蛇狗围攻。为首的是个白发女子，手持一柄泛着蓝光的长刀，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她每一次挥刀，都精准地斩断蛇狗的关节或脊椎，但那些怪物很快又会扭曲着爬起。

江绪怜停下脚步，右手抬起，轻轻按在小七的头顶。

"去帮忙，"她低声道，"别咬死。"

藏獒的尾巴甩了一下，随即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她则取下背后的复合弓，从箭袋抽出一支箭。搭箭、拉弦、瞄准——

"嗖！"

箭矢贯穿一只正要扑向白发女子后背的蛇狗眼眶。那怪物发出刺耳的嘶叫，踉跄着栽倒。

白发女子猛地回头，冰蓝色的瞳孔瞬间锁定了江绪怜的位置。

江绪怜没有动，只是冷静地抽出第二支箭。

——

战斗结束得很快。

有了小七的加入，蛇狗群很快被撕成碎片。藏獒刻意避开了致命伤，只是用利爪和獠牙破坏它们的行动能力。

江绪怜又补了几箭，确保每只蛇狗都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白发女子甩了甩刀上的黏液，朝她走来。

"谢谢。"声音清冷，像冰层下的流水。

江绪怜这才看清她的模样——白发并非衰老或白化病，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银白，在晨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她的眼睛蓝得不自然，皮肤却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

"不客气。"江绪怜收起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小七踱步回来，硕大的身躯挡在两人之间，猩红的眼睛警惕地盯着白发女子。

"你的狗很特别。"女子说，目光在小七身上停留了几秒，"没有生命源质的波动。"

江绪怜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它叫小七。"她避开了那个话题，转而看向女子身后的同伴——两个年轻男子正在检查伤员，另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孩则蹲在地上，用某种仪器扫描蛇狗的尸体。

"白月魁。"女子突然说，"我的名字。"

"江绪怜。"

白月魁的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似乎在寻找什么。

江绪怜坦然迎上那道目光，黑色的瞳孔像两潭死水，不起波澜。

"你不是灯塔的人。"白月魁说。

"你也不是。"

短暂的沉默。

风卷起地上的尘埃，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

白月魁突然笑了，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你刚才的箭法很准。"

"生存需要。"

"要和我们一起走吗？"白月魁指了指信号塔的方向，"我们有个临时据点。"

江绪怜的目光扫过她的小队——伤员需要照顾，装备精良但明显经过苦战。

这是个获取情报的好机会。

"可以。"她简短地回答。

小七不满地用鼻子顶了顶她的手背。

"它跟着。"江绪怜补充道。

白月魁点点头，转身对同伴打了个手势。

戴眼镜的女孩好奇地看了江绪怜一眼，欲言又止。

——

前往据点的路上，江绪怜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她注意到白月魁的同伴时不时偷瞄她和小七，但没人敢上前搭话。

"你们在这里多久了？"她主动开口。

"三个月。"白月魁走在前面，头也不回，"信号塔是我们改造的，能干扰噬极兽的感知。"

"有效范围？"

"半径五公里。"白月魁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直视她，"你很了解这些怪物？"

江绪怜面不改色："观察所得。"

白月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评估这句话的真实性。

江绪怜任由她打量，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吊坠。

"到了。"

前方的废墟中出现了一座半地下的混凝土建筑，入口处用锈蚀的金属板加固过。

白月魁在门旁的生物识别装置上按下手掌，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江绪怜跟着他们走进去，小七不得不稍微低头才能通过门框。

室内的空间比想象中宽敞，天花板上的LED灯管发出冷白的光。

"夏豆，"白月魁对眼镜女孩说，"带她去看看休息区。"

名叫夏豆的女孩怯生生地走过来："请、请跟我来..."

江绪怜点头致谢，跟着她穿过几条走廊。

沿途的墙壁上贴满了手绘的地图和笔记，有些地方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噬极兽的活动规律。

"这里以前是地下实验室，"夏豆小声解释，"我们清理出来一部分..."

转过拐角时，江绪怜突然停下。

走廊尽头的墙上钉着一张大幅地图，上面用图钉标记了十几个红点。

其中一个红点上贴着小纸条，写着"猩漩"二字。

"那是什么？"她指着那个标记。

夏豆的脸色变了："那个...那个是..."

"噬极兽的巢穴。"

白月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绪怜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对方正盯着自己的后颈。

"有兴趣？"

江绪怜转过身，黑眼睛对上蓝眼睛："只是好奇。"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白月魁突然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你身上有很多谜团，江小姐，没有生命源质，却能在这个世界存活；带着一只同样异常的巨犬；箭法精准得像专业军人..."

江绪怜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腰间的刀柄。

"我不在乎你的秘密，"白月魁继续道，"只要你不对我们不利。"

"我只想找个人。"江绪怜平静地说。

"谁？"

"一个男孩。"她解开颈间的吊坠，露出里面的照片，"我弟弟。"

白月魁仔细看了看照片，摇头："没见过。但..."她顿了顿，"如果你愿意帮忙，我可以带你去找知道更多的人。"

江绪怜收起吊坠："什么忙？"

"明天有个侦查任务，"白月魁的嘴角微微上扬，"正好缺个神射手。"

小七在身后发出低沉的呜咽。江绪怜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