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心炼狱的核心区域,因明渊的神力屏障而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只剩下业火燃烧的嘶嘶声和锁链偶尔的轻响。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永恒的痛苦在流淌。
明渊盘膝坐在屏障边缘,距离烬璃被禁锢的黑曜石柱不过十丈之遥。他周身流淌的冰蓝神光如同一层薄纱,抵御着无孔不入的灼热和污秽气息。他的双目紧闭,面容平静,但额间那代表天道意志的金纹,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更加明亮,仿佛在全力运转,解析、对抗着这炼狱的规则。
他没有再试图和烬璃沟通。那双死寂的灰眸和那句“甘愿沉沦”,让他明白言语的苍白。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笨拙的方式。
一丝极其精纯的秩序神力,被他小心翼翼地剥离出来,不再带有任何净化的意图,而是模拟着业火焚烧灵魂时的那种频率和能量特性。然后,他引导着这丝模拟的业火之力,缓缓注入自己的神体!
“呃……”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从明渊喉间溢出。
痛!
一种截然不同于神力冲击的痛楚瞬间席卷了他的感知!这痛楚并非作用于神体表面,而是直接灼烧着他的神念核心,如同将滚烫的烙铁按在灵魂之上!他周身的神光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一层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焦黑色泽,如同蛛网般悄然在他银甲覆盖下的手臂皮肤上蔓延开来。
屏障内的烬璃,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那持续不断的、深入骨髓的灼烧感,似乎……减弱了一丝?极其细微,如同沙漠中濒死之人感受到的一缕微不足道的凉风。她下意识地将这归咎于错觉,或是业火焚烧周期性的微弱波动。她依旧低垂着头,墨发遮挡着脸庞,不愿去看那尊自作自受的神祇。
明渊忍受着神念被灼烧的痛苦,尝试着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精神意念,顺着那模拟的业火频率,小心翼翼地探向烬璃的方向。这意念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有纯粹的、试图理解痛苦的共鸣。
然而,就在那意念即将触碰到烬璃被业火包裹的残破灵魂时——
轰!
烬璃身上的业火毫无征兆地剧烈升腾起来!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凶兽,赤红的火焰狂暴地翻卷,瞬间将明渊探出的那缕精神意念焚烧殆尽!更有一股凶戾的反噬之力,沿着意念的联系,如同毒蛇般噬咬而来!
噗!
明渊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煞白,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神血!强行模拟业火本就对他的神格造成了负担,此刻又被业火本源的力量反噬,伤上加伤!他构筑的神力屏障也因此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光芒黯淡了不少。
烬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业火暴动反噬,锁链哗啦作响,她痛苦地蜷缩了一下身体,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她猛地抬起头,灰眸中带着一丝被惊扰的愤怒和更深的不解,看向明渊。她看到了他嘴角那刺目的金血,看到了他手臂上蔓延开来的焦痕,也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
他在干什么?自虐吗?还是……真的在试图分担她的痛苦?这个念头荒谬得让她想笑,却又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她死寂的心湖。
就在这时,焚心炼狱上方,那翻滚的赤红天幕,骤然被一股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力量撕裂!
轰咔——!
一道直径足有数丈、缠绕着无数金色雷霆符文的巨大神雷,裹挟着毁灭一切的煌煌天威,无视了明渊布下的神力屏障,如同天罚之矛,狠狠轰击在明渊的头顶!
天罚!来自九重天的惩罚!
“哼!”明渊闷哼一声,周身神光瞬间凝聚成一面冰蓝巨盾迎上。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整个炼狱!冰蓝巨盾在金色神雷的轰击下剧烈颤抖,光芒急速黯淡,最终轰然破碎!狂暴的雷霆之力狠狠劈在明渊身上!
银甲发出刺耳的呻吟,瞬间出现了焦黑的裂痕!明渊的身体被这恐怖的力量砸得向下沉去,地面龟裂!他构筑的神力屏障遭受重创,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崩溃!屏障外的业火和污秽能量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冲击着摇摇欲坠的屏障。
而炼狱核心的业火,也因这恐怖的天罚之力而变得更加狂暴,如同被激怒的巨兽,汹涌地扑向被锁链束缚的烬璃!
内外夹攻!
明渊承受着天罚神雷的持续轰击,神体剧痛,神力屏障濒临崩溃,同时还要忍受体内模拟业火灼烧神格的痛苦!三重压力之下,他挺拔的身躯第一次显出了明显的摇晃,嘴角的金血不断淌下,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烬璃在更加狂暴的业火灼烧中痛苦地颤抖,锁链绷紧到了极限。她透过翻腾的火焰,看到了那个挡在屏障核心、承受着天罚和业火双重冲击的神祇。他的银甲破裂,神光黯淡,嘴角淌血,狼狈不堪,哪还有半分九天神祇的威严?可他那双金眸,依旧死死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屏障,目光穿透火焰,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退缩,没有后悔,只有一种磐石般的坚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心弦,被那抹刺目的金血和那双坚定的金眸,狠狠地拨动了。一丝极其微弱、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涟漪,在她死寂的心湖中扩散开来。
他……图什么?神,都是这样固执到愚蠢的生物吗?
天罚神雷终于渐渐消散。明渊单膝跪地,以手撑地,剧烈地喘息着。神力屏障布满了裂纹,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但终究没有彻底破碎。屏障内的业火也因天罚的余威而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抬起头,抹去嘴角的金血,无视身上的狼狈,目光再次投向巨柱上那个同样狼狈不堪的身影。他的眼神疲惫,却依旧带着那种让烬璃感到刺目的执着。
日复一日。他如同最虔诚的苦修士,承受着模拟业火的灼烧,忍受着天罚的轰击,修复着濒临破碎的屏障,固执地盘踞在这炼狱的边缘,无声地“陪伴”着。
烬璃眼中的讥诮和冰冷,在那一次次天罚的轰鸣和那一次次沉默的坚持中,渐渐变得复杂。死寂的灰烬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松动。她依旧沉默,但偶尔,当明渊承受巨大痛苦时,她会下意识地,飞快地瞥他一眼。
地狱的灯火,似乎因为这份固执的“陪伴”,而摇曳出一点微弱的光晕。尽管它依旧在无边的黑暗中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