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又喝了多少轮,桌上的酒瓶东倒西歪,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底凝着一层浅淡的光晕。顶楼的风还在绕着落地窗打转,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方才还清醒对坐、心事畅谈的两人,此刻早已没了先前的沉稳。
贺峻霖撑着桌面想再给自己倒酒,手腕一软,酒瓶“哐当”歪在一边,酒液洒了小半桌。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眼前的宋亚轩都变成了重影,嘴里含糊嘟囔着什么,身子一歪,直接从真皮座椅上滑了下去。
“咚”的一声轻响。
宋亚轩刚端起酒杯,动作一顿,抬眼望去——贺峻霖没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反倒精准地扒住了旁边放果皮杂物的垃圾桶,整个人蜷在地上,双臂死死环着桶沿,脸颊贴在冰凉的金属桶身上,一副赖着不走的模样。
宋亚轩:“……”
他缓缓放下酒杯,指尖按在发胀的太阳穴上,指腹轻轻揉着,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结,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的头疼:“我怎么就突然答应和这个小子喝酒呢……”
明明只是想借着酒意疏解心事,明明一开始还克制着浅尝辄止,谁知道贺峻霖喝开了就收不住,一杯接一杯,比他还要疯。
地上的贺峻霖还不安分,脑袋蹭着垃圾桶,碎碎念自言自语,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浓重的酒气,平日里的缜密机灵半点不剩,只剩一副傻气:
“唔……风好大……”
“家……好暖……”
“阿宋……别皱眉……皱眉不好看……”
宋亚轩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刚站起身想弯腰把人拎起来,就见地上那团人影突然猛地一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天大要事,运足了力气,朝着空旷的顶楼大喊一声:
“贺峻霖最帅——!”
这一嗓子清亮又突兀,在安静的顶楼里炸开回音。
宋亚轩刚伸出去的手猛地一顿,整个人被吓了一激灵,后背都绷紧了一瞬,眼底难得露出一丝慌乱,下意识转头扫了一眼顶楼入口,生怕守在外面的下属听见冲进来,看见他们主上对着一个醉鬼束手无策。
他深吸一口气,再看向抱着垃圾桶不撒手的贺峻霖,嘴角抽了抽,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你小声点。”
贺峻霖哪里听得进去,醉得六亲不认,只当是有人不服气,抱着垃圾桶晃了晃,理直气壮地又喊了一遍,声音还更响了些:
“贺峻霖天下第一帅!不接受反驳!”
宋亚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疲惫,盯着地上那团麻烦,低声喃喃:
“我当初怎么就带了一个麻烦回来呢……”
想他宋亚轩,执掌X组织,震慑整个京都,面对再凶险的局势、再狡猾的对手都面不改色,如今居然被一个喝醉了的贺峻霖搞得手足无措。
贺峻霖听见了他的嘀咕,耳朵动了动,迷迷糊糊地抬眼,看向宋亚轩,眼神涣散却又带着点委屈,像只被抢了零食的小狐狸:
“唔……阿宋……你说谁麻烦……”
宋亚轩蹲下身,保持着一步距离,眉头依旧紧锁:“说你。”
“我才不麻烦……”贺峻霖立刻反驳,抱着垃圾桶往怀里紧了紧,理直气壮地开口,“我最聪明了……我帮你管消息……帮你盯基地……帮你……帮你骂坏人……”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软了下去,脑袋一垂,差点磕在垃圾桶上,嘴里继续嘟囔:
“我还陪你喝酒……陪你说话……你不可以嫌我麻烦……”
宋亚轩看着他这副醉醺醺、毫无防备的样子,心头那点无奈的火气,莫名又散了大半。
他伸出手,想去拉开贺峻霖抱着垃圾桶的手:“松开,地上凉,回房间睡。”
“不要……”贺峻霖立刻往回缩,把垃圾桶抱得更死,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它好凉快……抱着舒服……”
“那是垃圾桶。”宋亚轩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松开。”
“就不松!”贺峻霖梗着脖子,醉意上头,胆子也肥了,居然敢跟他顶嘴,“这是我的好朋友!它不嫌弃我!它听我说话!”
宋亚轩额角青筋跳了跳,彻底没辙:“……”
他沉默几秒,看着贺峻霖脸颊泛红、眼神迷糊的样子,终究是软了语气,放轻了声音:
“贺峻霖,起来,我扶你回房。”
“不回……”贺峻霖哼哼唧唧,“我还要喝……”
“不能再喝了。”
“要喝……阿宋小气……”
宋亚轩深吸一口气,不再跟醉鬼讲道理,直接伸手,强行掰开他环着垃圾桶的手指。贺峻霖力气本就不大,喝醉了更是软绵,几下就被拉开,整个人被宋亚轩打横抱了起来。
突然悬空,贺峻霖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环住宋亚轩的脖子,整个人软乎乎地贴在他身上,酒气混着他身上清浅的气息扑在宋亚轩颈间。
“唔……阿宋……”他蹭了蹭宋亚轩的衣领,声音黏黏的,“你身上好香……”
宋亚轩抱着人站起身,低头看了眼怀里毫无形象的醉鬼,太阳穴依旧在疼,可眼底深处,却漾开一丝极淡的温柔。
他迈步走向楼梯口,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只有自己才懂的纵容:
“麻烦就麻烦吧,反正,也是我捡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