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贤清师父来了。”
祁钰闻言,立马停下手中的笔站了起来,笑着对贤清问好,“贤清师父。”
“阿弥陀佛,”贤清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安王殿下,师父叫我来通知你,可以下山了。”
“好,谢谢。”祁钰礼貌道了谢,便将刚刚抄写好的经书收了起来。
……
祁钰命人在护国寺山脚下搭了一个简易的施粥棚,每日辰时和申时开始施粥,祁钰基本都会参与其中。
施粥也快有三个多月,在此期间,祁钰看到了许多人生百态。
这些讨粥的百姓,有家境贫寒的,有从边关一路逃难过来了,也有浑水摸鱼的。而这些人中,有的人会为喝上一口粥而放声痛哭,也有的嫌弃这只是一碗平淡的粥,更有甚者就因为自己的粥比别人的少了一点就对着舀粥的师父破口大骂。
祁钰看着这些百姓有过迷茫,看着因喝到一口粥而哭泣的百姓,他回想了自己锦衣玉食的十九载。看着那些因为少了一点粥而破口大骂的流氓无赖,他在想那些在边关浴血奋战的将士,是否知道自己用血肉守护的人是这副斤斤计较的作态。
祁钰在山下亲自施粥了几日,看着这些百姓,看着这些姿态百出的百姓,他陷入了沉思。
之后便待在寺里的藏经阁中抄写经书,在听闻祁钰在护国寺山脚施粥的一个月后,宋嬷嬷来了。
“殿下。”宋嬷嬷被寺里的师父带了过来,她温柔的唤了一声。
祁钰抬起头,有些惊讶的看着宋嬷嬷,“嬷……嬷嬷,你……你怎么来了?”
宋嬷嬷走过去,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小殿下。不论是先皇,还是祁邺,他们都把祁钰护得太好,人性的丑陋,是这位从小养尊处优的殿下从没有接触过的。
宋嬷嬷摸了摸祁钰的头,“殿下想去看看先皇后吗?”
祁钰愣了一下,随即又点了点头。
……
“母后,儿臣来看你了。自六月初七那日一别,我都有两个月没来看你了,是儿臣不孝……”
“母后……佑安想你了,想吃你做的荷花酥,想听你和父皇的故事,想知道皇兄的糗事。”
“母后,你说为什么人会有人那么容易满足,而有的人却如此贪婪。我明明是好心帮他们,为什么我感觉不开心,心里闷闷的……”
“对了,母后,你还记得承泽吗?就是我的夫君赵淮川。当年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跟着皇兄去比武场看那年的武状元是谁,在一众考生中,他是最不起眼的,也是最起眼的一个。我还记得当时他抽到的是定北侯手下的中坚将军,本来大家都觉得是承泽会输,结果他几招就赢了,也许就是那时我开始心悦他了的吧。”
“母后,我有些想他了,承泽不擅长看文章,但是他却给我写了许多家书。他待我总是很好的,以前还没成婚时,他每次从边关回来都会给我带一些京城没有小东西,虽然那些多数是小孩子玩的玩具,但是我还是很开心。我依稀记得,皇兄同我说承泽想用全部军功娶我,问我愿不愿意时,我说愿意,皇兄的脸瞬间绿了。我心知皇兄是舍不得我,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承泽是将军,要守护边关,要浴血杀敌,可我不在意这些。”
“母后,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的就是承泽穿上铠甲的样子。他是我的英雄,也是大夏的英雄。”
“母后,萧儿已经快四岁了,可是皇兄的身体不好了,他们都偷偷瞒着我,还以为我不知道,哼!我只是不想拆穿他们而已!母后,你会保佑皇兄长命百岁的对吗?”
“母后,我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爱哭了,我有好好听皇兄和嬷嬷的话,我也有在慢慢长大。母后,今日是嬷嬷带我过来的,这几日我在给城外的百姓施粥,可他们其中有些人的行为让我很讨厌,我逃避了,我知道那样不对,可是我替那些将士感到不值。我本可以把那些粮食全部送去边关的,但当我看到慧智大师收留的那些难民后,我犹豫了,那些是我们的子民,我应该像慧智大师那样帮助他们,所以我向慧智大师提出了搭粥棚的想法,可结果并不像我所想的那样……”
当宋嬷嬷推开殿中的大门时,祁钰已经抱着先皇后的灵位睡着了。她安排了两个人将祁钰送回了护国寺,又给寺里添了一大笔香火钱并在山下加了一个施粥棚。
……
当祁钰醒来时,他已经回到了护国寺的禅房里。他坐着发了会儿呆,便起身自己穿好衣服开始抄写经书。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禅房内静谧无声,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他抄写的经文是《地藏菩萨本愿经》,这本经书他已经快要抄完一半了。经文中提到地藏菩萨发下宏愿,誓要度尽众生。祁钰心中不免有些感慨,众生云云,他又能度多少人呢?
祁钰又抄了一会儿经书,在禅房里休息了一下便起身走出禅房,来到大殿为众将士们祈福。
“愿佛祖保佑战争早日结束,众将士们能够平安归来。”
“殿下,该用膳了。”小顺子在殿外轻轻唤了声。
祁钰回过神来,起身跟着小顺子回了禅房。
小顺子将粥菜放在案几上,低声说道:“殿下,今日的饭菜是宋嬷嬷准备的。嬷嬷说你想吃荷花酥了,还特地回府做了一盘叫人送来。”
祁钰看着眼前的荷花酥,眼眶有些湿润,他拿起一块荷花酥尝了一口,酥皮清甜,内陷香而不腻。和母后做的味道很像。
他又端起粥碗,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莲子粥清香甘甜,入口即化,是他从小喝到大的莲子粥。
小顺子看着祁钰发红的眼眶,不由得安慰道:“殿下,你也不要太在意那些流民的做法,你还是要适当的休息一下。”
祁钰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事,这些我迟早要接触的,你们不必太过担心。”
小顺子闻言,不再多言,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看着祁钰用完膳后,又继续提笔抄写经文,他也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抄完一卷经书后,祁钰放下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山峦,心中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