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陛下，臣搜遍了皇宫内外两城，皆不见僧侣踪影。”沈横岳禀报道。

他这两天身上担子重，寺卿和少卿不知为何都患病了在家休息，右寺丞则去了长安查案。

安顺帝拧眉，不发一言。

旁边几个侍奉的宫人皆提着一口气，在这可怕的寂静里干熬。

“继续查。什么人敢在朕眼皮子底下换人。”安顺帝缓缓道，“总有水落石出之日。”

沈横岳带着人下去，安顺帝遣散了旁人，背着手走向素心殿。昨日夏延和一众姑娘都被吓到了，虽然盒子里是空的，但谁也保不准那里面的东西是不是早就跑出来了。德妃向来信佛，联想到兆怡寺僧侣的事，夜里受惊昏了过去。

更重要的是，虽然他已说那盒子是他随手捡起给皇后的，可关于夏延的非议已经像窸窸窣窣的细雨，灰蒙蒙得盖住了整个皇宫。

罪恶的种子在雨里越长越大，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机。

太医连夜替宫人和妃嫔做诊，都说一切正常身体健康。

可就是这过于完美的答复，搅得人心惶惶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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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樾还忙着研究于术，他找遍了家中的医书，治疗风寒的方法倒是能倒背如流了，关于于术却只有草草几笔，还是旁人副上的，不知是真是假。

书中载曰：于术，又唤散心，能引蜂蝶，不利人体，慎用。

这和没写有何区别…

他有些泄气的合了书，思考自己是不是该去宫里当太医，毕竟那些常患的病他都把药方子记下了。

玉林和小竹也不知道于术的方子，只晓得可以让人昏迷但不倒地。

他推断那天应该是有人用于术迷晕了近卫，沈横岳给他来信说查到内城的北门有捷径，然后不知怎么把僧侣带走了，现在也不知他们躲在哪里。

烦…

“公子，停手吧。”小厮小心翼翼得提醒道。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知不觉间竟然把自己的手背划出了两条长长的伤痕。小厮接了他放下的短袖刀，捧着出去了。

他这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烦躁了就自己划自己两刀或者把纸裁成极细的小条，妹妹沈枫亭小时候被他吓得哇哇大哭。

说起这个妹妹，一直是一副半仙的身体，终年抱恙卧床，贺年时才出来。每次看到都面如金纸唇色惨白，孱弱的身体连风都吹不得。再加上是偏房的孩子，往往连家丁都要提醒了才记起沈家还有个庶出的女儿。

他家与他同辈的人不多，沈横岳，沈自安，沈枫亭，还有沈静思。

沈静思是个不完全意义上的庶子，他的母亲没有纳进门就去世了，沈昭樾反正是不认这个弟弟。他连另外两个都懒得认。

头上有个大哥已经够难受了。

沈横岳表面待他很好，其实也处处排挤着他提防着他，有句话叫做“世子之争素来如此”，兄友弟恭不过是装给傻子看。

每一次算计，都让他内心滋生出滔天的恨意，名为怨毒的烟雾缭绕，拢在心头久久不散。

想起来，他还一次都没有算计过这个兄长呢…

也会，这样旁人不会非议他什么，户部尚书说他“能思会算，温文尔雅，淑人君子”，沈昭樾也很好奇他们夸人是不是闭着眼睛夸的。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那些阴暗的难以见光的阴谋，早已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只等开花。

那么，这次，就让它们好好生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