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沉默晚餐

深秋的暮色如墨，泼洒在肖家别墅的雕花铁门上。肖海城推开沉重的橡木大门时，玄关感应灯应声亮起，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成墨色的线。整栋别墅静得能听见楼梯间挂钟的滴答声，与学校里的喧闹形成刺目的反差。

餐厅的水晶吊灯亮着，潘溪梦坐在长桌主位，面前的骨瓷餐盘里盛着精致的法式料理。女人穿着香奈儿高定套装，珍珠项链在锁骨间泛着冷光，连切牛排的动作都优雅得如同艺术品，却让这空旷的空间更显冷清。

"回来了。"潘溪梦头也未抬，刀叉碰撞瓷盘发出清脆声响，"今天在学校做了什么？"

肖海城将书包递给佣人，扯了扯勒得发紧的领带。他想起放学后金豹组织的足球训练——肖空林穿着洗旧的运动服，在草坪上跑得满脸通红，夕阳把他的发丝染成金棕色，进球时得意洋洋的样子像只竖起尾巴的猫。

"没什么。"肖海城拉开长桌末端的椅子坐下，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有些飘忽，"万老师让我报名了足球联赛，下个月开始比赛。"

潘溪梦切牛排的动作陡然顿住。她抬眼看向儿子，钻石耳钉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谁让你参加这种无聊的活动？"

"同学们都参加了。"肖海城拿起刀叉，却没什么胃口。佣人适时上前，将热汤盛进他面前的银质汤碗。

"肖家的继承人，应该出现在金融峰会的会场，而不是脏兮兮的足球场。"潘溪梦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明天去跟万老师说，退出。"

肖海城握着汤勺的手指微微收紧，温热的汤汁在碗里晃出细小的涟漪。他想起肖空林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想起金豹拍着他肩膀喊"海城哥加油"，想起韩帅举着手机喊"林城CP锁死"——那些鲜活的、带着烟火气的画面，此刻在这冰冷的别墅里显得如此不真实。

"我不想退出。"他低声说，声音小得几乎被挂钟的滴答声吞没。

潘溪梦放下刀叉，发出刺耳的声响："肖海城，你在跟我顶嘴？"她的语气陡然变冷，"你父亲在国外谈并购案，肖氏集团的未来需要你去扛。踢足球能给你带来什么？一群狐朋狗友，还是满身的臭汗？"

肖海城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尖锐的声响。他看着母亲妆容精致却毫无温度的脸，突然觉得无比疲惫。从他记事起，母亲就总是这样，用"肖家继承人"的标准丈量他的每一步，钢琴课、马术训练、商业谈判模拟......唯独没有问过他真正喜欢什么。

"我知道了。"他最终只吐出三个字，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潘溪梦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才重新拿起刀叉："知道就好，回房去吧，别耽误了晚上的法语网课。"

肖海城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餐厅。水晶吊灯的光芒在他身后逐渐淡去，走廊尽头的楼梯隐在阴影里。他一步步往上走，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阶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回到房间，肖海城随手将书包扔在沙发上。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却照不亮这间空旷的卧室。他走到书桌前，拿出一本字帖看着上面的“林”字出神。

手指拂过信纸上的字迹，肖海城想起白天在球场上，肖空林进球后冲他得意地挑眉，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在阳光下闪着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班级群里金豹发来的消息："@所有人 明晚七点加练！不准迟到！特别是肖海城，你要是敢不来，我就去你家堵你！"

肖海城看着消息，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他快速回复："知道了，体委大人。"

关掉手机，肖海城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学校的方向。虽然母亲不让他参加，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比"肖家继承人"的身份更重要。比如绿茵场上的风，比如少年们的笑闹，比如......那个让他愿意不顾一切去靠近的人。

别墅里依旧冷清，潘溪梦用完餐便回了书房，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佣人轻手轻脚打扫的声音。但肖海城知道，在他的心里，某个角落已经被点亮，那是属于高二6班的、鲜活的光。

作者有话说：

尖酸刻薄的潘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