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星陨村的光尘

星陨村的石板路泛着月光，像被撒了层碎银。莉莉踩着光尘往前走，阿夜手里的灯笼晃出暖黄的光晕，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红绳在手腕间荡来荡去，时不时缠成个小巧的结。

“奶奶说，星陨村的每块石头都记得事，”阿夜的声音混着风声，带着点沙哑，“当年她就是在村口这棵老槐树下，捡到了块会发光的陨星碎片，后来就有了我爸。”他停下脚步，指着树干上的凹痕，“你看这印记，像不像只手？据说五十年前，有颗大陨星落在这儿，砸出的坑比操场还大，村民们用陨星碎片拼了只石手，说能接住天上掉下来的星星。”

莉莉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凹痕，指尖刚触到石头，就有细碎的光尘飘起来，在灯笼光里转了个圈，落在她的发梢。“真的有光！”她惊喜地睁大眼睛，“像星星的碎屑。”

“这叫‘光尘’，”阿夜凑近了些，灯笼光映得他眼底发亮，“陨星落下来时，高温把石头烧成了粉，遇着月光就会发光。村里的老人说，光尘里藏着星星的故事。”他捡起片沾着光尘的叶子，递到莉莉面前，“你看，这片叶子上的光尘，拼的是猎户座——我奶奶说，那是守护星陨村的星座。”

莉莉盯着叶子上流动的光纹，突然觉得手腕一紧，红绳不知何时缠上了阿夜的指尖。她抬头时，正撞见他低头的目光，灯笼的光晕在他睫毛上投下小扇子似的影子，两人的呼吸混着夜风里的桂花香，轻轻撞在一起。

“前面就是陨星坑了。”阿夜先移开视线，声音有点闷，拉着她往村后走。

陨星坑像口巨大的银碗，嵌在山谷里，坑底积着层厚厚的光尘，踩上去像陷进了星星堆里。坑边坐着个穿蓝布衫的老人，正用竹筛筛光尘，竹筛晃动时，光尘簌簌落下，在月光里织成张透明的网。

“是木爷爷！”阿夜喊了声，拉着莉莉跑过去，“木爷爷，您还在筛光尘呀？”

老人抬起头，脸上的皱纹里嵌着光尘，笑起来像朵晒干的菊花：“阿夜回来啦？这不是等星陨节嘛，得把光尘筛干净，好给孩子们做星尘糕。”他看向莉莉，眼睛亮了亮，“这位是……？”

“她叫莉莉，是我同事。”阿夜的耳尖有点红，“带她来看看陨星坑。”

木爷爷放下竹筛，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两块方方正正的糕点，表面沾着闪闪烁烁的光尘：“尝尝？今年新做的星尘糕，用陨星泉水和的面，吃了能梦见星星。”

莉莉咬了口，糕点带着淡淡的清甜，光尘在舌尖化开，像含了颗小太阳。“好吃！”她眼睛弯成月牙，“比萌学园的蜂蜜糕还香。”

“那是自然，”木爷爷得意地捋捋胡子，“这陨星泉水，是当年大陨星砸出来的泉眼，泡过的米都带着光。”他指着坑底，“你们看，泉眼就在那儿冒泡泡呢。”

坑底中央果然有个小小的泉眼，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冒一下，就有串光尘升上来，在坑顶聚成朵光云。莉莉看得入了迷，没注意脚下的光尘越积越厚，突然脚下一滑——

“小心！”阿夜伸手扶住她，红绳瞬间绷紧，把两人拽得更近。莉莉的鼻尖蹭到他的衣领，闻到了他身上的皂角香混着光尘的味道，像被揉碎的星光。

木爷爷在旁边偷笑，竹筛晃得更欢了：“年轻人，慢点走。这光尘看着软，其实滑得很，当年阿夜他爸，就是在这儿摔了一跤，才追上他妈的。”

阿夜的脸“腾”地红了，扶着莉莉站稳，低声说：“木爷爷就爱胡说。”

莉莉却笑了，弯腰掬起一把光尘，任由它们从指缝漏下：“阿夜，你说光尘里的故事，会不会有我们的？”

阿夜看着她指尖流淌的光，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颗鸽子蛋大的陨星碎片，在灯笼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这个给你。”他把碎片塞进莉莉手里，“奶奶留的，说能保平安。刚才在老槐树下，它突然发烫，我就知道该送给你。”

碎片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像颗小小的心脏在跳。莉莉握紧碎片，发现里面裹着缕极细的光，细看竟像条迷你的红绳，在碎片里绕来绕去。

“木爷爷说，陨星碎片里的光，是星星的心跳，”阿夜的声音很轻，“牵着红绳的人收到它，就能听到对方的心跳。”他顿了顿，抬头望进莉莉的眼睛，“你……听到了吗？”

夜风突然停了，光尘在两人周围盘旋成圈，老槐树的叶子不响了，泉眼的泡泡也慢了半拍。莉莉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像敲小鼓似的，咚、咚、咚，和碎片里的光一起跳着。她刚想开口，就见木爷爷背着竹筛往村里走，临走时回头冲他们挤了挤眼，灯笼的光在黑暗里晃了晃，像个调皮的省略号。

“我听到了。”莉莉终于轻声说，指尖的碎片烫得像团小火苗，“你的心跳，跟光尘的节奏一样。”

阿夜笑起来，眼角的光比星尘还亮。他抬手想帮她拂去发梢的光尘，手指快触到头发时又停住，红绳却趁势缠上他的指尖，把两人的手轻轻拉到一起。

光尘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陨星坑顶的光云炸开，无数光粒像萤火虫似的飞散，在夜空里拼出巨大的猎户座。村里的孩子们尖叫着跑出来，举着光尘做成的灯笼，在石板路上追来追去，笑声惊飞了枝头的夜鸟。

“星陨节到了！”阿夜拉起莉莉往前跑，红绳在身后划出道光带，“快来看！村里的长辈要撒光尘雨了！”

村口的晒谷场已经挤满了人，木爷爷站在高台上，手里举着个巨大的竹筛。当他倾斜筛子，千万点光尘簌簌落下，像场温柔的雪。孩子们伸手去接，光尘落在掌心就化作小小的光蝶，扇着翅膀飞走了。

“许个愿吧，”阿夜在莉莉耳边说，热气拂过她的耳廓，“星陨节的光尘雨，很灵的。”

莉莉闭上眼睛，握紧手里的陨星碎片，听着身边阿夜的心跳，听着孩子们的笑声，听着光尘落在地上的沙沙声。她没说愿望是什么，但红绳突然热了起来，像有团光顺着绳子爬上来，钻进了她的心里。

光尘雨停时，木爷爷敲响了村口的铜钟，钟声里混着歌声——是村里的老人们在唱古老的歌谣，歌词听不懂，调子却像红绳一样，缠缠绕绕，温柔绵长。

莉莉靠在阿夜肩上，看着远处陨星坑的光云又聚了起来，突然明白有些故事不用写满三百页，就像有些约定不用说出口，光尘会记得，红绳会记得，星陨村的月光，也会记得。

夜渐深，两人往村外走，红绳在手腕间松松垮垮地荡着，像条刚睡醒的小蛇。经过老槐树时，莉莉发现树干的凹痕里，不知何时多了两颗缠在一起的光尘，像两只交握的手，在月光里静静地发着光。

“明年还来吗？”莉莉问，声音轻得像光尘落地。

阿夜的脚步顿了顿，红绳突然绷紧，把两人拽得一个趔趄，撞在一起。他扶住她时，灯笼晃出的光正好落在她眼里，里面有个小小的、笑着的自己。

“来。”他说，声音里带着光尘的温度，“每年都来。”

灯笼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尾巴，像条没写完的省略号，后面藏着的，是比星陨村的光尘还要多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