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攥着那支缠红绳的羽毛笔,指尖能摸到笔杆上细腻的刻痕——五十八届的字迹已经磨得浅淡,却仍能看出“风”字的轮廓。阿夜的兜帽彻底滑到肩头,额角的暗纹在月光下泛着紫,像浸了星光的墨。两人踩着光带的余温往锻造坊走,草叶上的露珠沾湿了鞋边,却没觉得凉。
“焰王大叔的挂坠,会不会也刻了‘安’字呀?”莉莉晃着手里的羽毛笔,红绳在腕间打了个旋。阿夜没说话,只是脚步慢了些,悄悄把自己手腕上的红绳往袖子里藏了藏,却不知那红绳早和莉莉的缠在了一起,像两条偷跑的小蛇。
锻造坊的火光隔着老远就看见了,焰王赤着胳膊抡锤子,汗珠砸在铁砧上“滋啦”作响,火星子溅在地上,竟也连成了小小的“安”字。旁边的木架上摆着一排新做的挂坠,每个蒲公英的花心都嵌着块碎星石,在火光里闪闪烁烁。
“来得正好!”焰王放下锤子,用布擦了擦手,“试试这个。”他拿起一个挂坠,链绳是红铜做的,刚好能穿过莉莉的手指。挂坠贴上胸口时,莉莉突然觉得暖暖的,像揣了片小太阳——星石里竟透出微光,映得她衣襟上的蒲公英印记更亮了。
阿夜盯着木架最上层的挂坠,那一个的链绳是深红色的,和他腕间的红绳一个色。焰王看在眼里,笑着抛了过去:“早给你备着了!这星石是暗区采的,夜里会发紫光,配你的纹……”话没说完就被阿夜抢了过去,攥在手心,耳尖红得能滴出血。
“这羽毛笔咋回事?”焰王注意到莉莉手里的笔,“五十八届那支?当年有个戴兜帽的丫头,天天拿着它在锻造坊墙上写字,后来……”他突然住了口,挠了挠头,“忘了,反正这笔认主,跟着你准没错。”
莉莉刚把羽毛笔插进笔袋,就听见“咔嗒”一声——笔袋上的铜扣突然自己扣上了,上面的蒲公英图案竟活了过来,绒毛顺着袋口往外飘。阿夜的挂坠也在这时亮了,紫光透过指缝漏出来,和莉莉笔袋里的金光缠在一起,在地上拼出朵完整的花。
潼恩抱着盆同心花从暖房过来,花瓣上还沾着夜露:“猜你们在这儿!谜亚星说星图上的暗区亮了好多,像被人撒了把星砂。”她把花盆放在窗台上,刚转身,就见那同心花突然往莉莉这边倒了倒,花瓣轻轻蹭了蹭她的笔袋。
“它也想看看呢。”潼恩笑着拨了拨花瓣,“刚才给花浇水,发现根须都冒出盆外了,缠着红绳,跟你们俩似的。”莉莉低头一看,果然,同心花的根须从盆底钻出来,红莹莹的,正缠着笔袋的链绳打圈。
阿夜突然把挂坠塞进怀里,转身就往坊外跑,红绳从袖管滑出来,一头还系在莉莉的笔袋上。“喂!”莉莉追出去,链绳被拉得笔直,两人像被拴住的蚂蚱,在月光下笑成一团。焰王在后面喊:“明天来拿剩下的挂坠!给其他孩子也留了!”
跑到蒲公英丛边,两人都喘着气,红绳还在较劲。莉莉的笔袋落在草地上,袋口敞开着,羽毛笔自己跳了出来,在地上写下“五十八届”,又画了个戴兜帽的小人,旁边跟着个扎双马尾的。阿夜看得眼睛发直,突然指着远处的钟楼:“你看!”
钟楼的指针不知何时变了样,分针和时针拼成了朵蒲公英,顶端的星星正在往下掉,像被风吹的。笔袋里的金光和阿夜怀里的紫光同时窜向天空,接住了那些星星,竟在天上拼出行字:“五十八届的风,吹到了一百零二届”。
“原来焰王大叔没忘啊。”莉莉捡起笔袋,发现里面多了张纸条,是五十八届的字迹:“笔袋会开花,红绳会找家,等你们的星星落下来,就知道我们一直都在呀。”
阿夜突然从怀里掏出挂坠,紫光映着他的脸,暗纹竟和天上的字重合了。“我……我也有纸条。”他从兜帽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个小小的蒲公英,旁边写着“等风来”。
风刚好在这时吹过,蒲公英的绒毛带着两张纸条飞向钟楼,粘在了指针上。指针轻轻晃了晃,像在点头。莉莉的笔袋突然“啪”地合上,铜扣上的蒲公英彻底绽开,红绳牵着挂坠,挂坠牵着两人的影子,在草地上慢慢转着圈。
夜露渐重,潼恩抱着花盆回去了,焰王的锻造坊熄了火,只有星石的光还在亮着。莉莉把羽毛笔插进笔袋,听着里面传来细碎的响动,像有谁在轻轻写字。阿夜的挂坠不再发烫,紫光变得柔和,和笔袋的金光缠成个小小的光球,悬在两人中间。
“明天……”阿夜的声音比星石还轻,“还来吗?”
莉莉晃了晃笔袋,里面传出“沙沙”的回应,像在说“来呀”。她看着天上的字慢慢淡去,轻声说:“来,带更多孩子来,让他们看看,笔袋里的光,能照亮暗区的每朵花呢。”
挂坠和笔袋的光渐渐融进夜色里,红绳却越发鲜亮,在草地上画出条细细的光带,一头连着蒲公英丛,一头通向锻造坊,像条永远不会断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