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轮法王的五轮旋转不休,卷起的罡风如刀,将地面刮出一道道深邃的沟壑。
他胸口的伤口虽已止血,但那份被蝼蚁所伤的屈辱感,却化作了更为暴戾的杀意,笼罩在整个山坳。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柳清照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内力依旧如渊似海,刚才那一剑,不过是划破了大海的表皮,根本未曾伤及其根本。
她与杨过联手,或许能勉强支撑,但想取胜,难如登天。
除非,能找到一个一击致命的破绽。
而这样的强者,唯一的破绽,往往不在招式,而在内心。
“他太自负了,咱们演一出‘诱敌深入’。”柳清照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杨过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她的气息温热,带着一丝淡淡的兰香,却让杨过瞬间心领神会。
杨过眼中精光一闪,随即隐去,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下一瞬,他手中的玄铁重剑仿佛重了千斤,剑势陡然一滞。
“铛!”
金轮与重剑再次碰撞,发出的声音却不再是先前那般石破天驚,反而显得有些沉闷无力。
杨过借着这股冲击力,故意向后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最后一步更是身形剧晃,仿佛站立不稳。
他猛地用剑鞘杵地,稳住身形,随即捂住胸口,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脸色也随之涨红,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
“你的功夫……果然厉害。”杨过的声音沙哑,气息紊乱,像是被震伤了五脏六腑,再也提不起半分战意。
这一幕,落在金轮法王眼中,尽是理所当然。
他本就是当世顶尖的宗师,对方两个小辈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刚才那一剑,不过是自己一时大意,如今认真起来,他们岂有幸理?
“哼,这才多久,就撑不住了?”金轮法王冷笑一声,语气中的轻蔑不加掩饰。
他缓缓向前逼近,脚下的步伐不大,却带着一种泰山压顶般的气势。
手中的金轮转速越来越快,发出“嗡嗡”的低鸣,仿佛随时准备呼啸而出,收割生命。
在他看来,这场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眼前的两人,已是砧板上的鱼肉。
躲在远处山石后的黑风寨大头目,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引来那神魔般的目光。
他看着金轮法王周身卷起的狂风,看着杨过一剑劈开巨石的威势,整个人的世界观都被彻底颠覆。
这哪里是凡人打斗?
这怕不是活神仙在斗法吧?
他喃喃自语,双腿抖得如同筛糠,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不能让他跑得再远一些。
眼看金轮法王的气势攀升至顶点,杀机已然锁定杨过,柳清照清冷的声音却在此刻悠悠响起,像一盆冰水,浇在了这滚烫的杀意之上。
“你不过仗着比我们多活了几十年,内力深厚一些罢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场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要是让你年轻十岁,别说十岁,就让你回到你最鼎盛的年纪,能在我家杨过手下走过一百招吗?”
这话语,如同一根最尖锐的毒刺,精准地扎进了金轮法王内心最骄傲也最敏感的地方。
他一生自负天纵奇才,武学修为震古烁今,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黄毛丫头!
金轮法王的脸色瞬间微变,那是一种由傲慢转为惊怒的铁青。
他逼近的脚步停了下来,周身的罡风都为之一滞。
他死死地盯着柳清照,眼神如同要喷出火来。
“放肆!”
两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带着无尽的怒火与威压。
他最恨别人拿他的年纪说事,这仿佛是在暗示他已经老了,已经过了巅峰,如今的强大,不过是靠着时间的积累,而非真正的天赋与实力。
柳清照的话,恰恰戳中了他的逆鳞!
一个武学宗师,最看重的是什么?
是名声,是威望,是天下第一的荣耀!
柳清照不仅质疑他的实力,更是在否定他引以为傲的武学人生!
“怎么?被说中痛处了?”柳清照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继续刺激道,“你急于求成,想用雷霆手段杀了我们,不就是怕时间拖得久了,你这把老骨头的体力跟不上吗?”
“找死!”
金轮法王彻底被激怒了!
理智被熊熊燃烧的怒火吞噬。
他要证明,立刻、马上证明,自己的强大与年龄无关!
他要让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化为齑粉!
“嗡——!”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金轮法王将全身功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轮之上,猛地全力挥出!
他甚至放弃了最稳妥的攻击路线,而是选择了一种最具毁灭性、最能彰显力量的方式,要将杨过和柳清照两人同时笼罩在他的攻击之下!
这一击,声势浩大,气吞山河!
金轮化作两道流光,撕裂空气,仿佛要将整个空间都碾碎!
然而,正是因为这极致的愤怒,让他情绪失控,导致内力运转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紊乱。
这紊乱虽然细微,却让那两道金轮的轨迹,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与僵硬。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就是现在!
一直低着头、捂着胸口“垂死挣扎”的杨过,猛然抬起了头!
他的双眼豁然睁开,哪里还有半分伤重之态?
那眼眸之中,精光爆射,冷静得如同一潭万年寒冰!
先前所有的虚弱与痛苦,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时机,已到!
“破!”
一声低吼,自杨过喉间发出,如同九天惊雷!
他脚下猛地一踏,地面瞬间龟裂,整个人如同一发出膛的炮弹,不退反进,迎着那毁天灭地的金轮冲了上去!
他手中的玄铁重剑,在此刻仿佛与他融为一体。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绚烂的光影,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力量与速度!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那乌黑的剑身,划出一道漆黑的直线,精准无比地劈向了两道金轮交错而过时,因气劲紊乱而产生的唯一空隙——中路空门!
这是赌上一切的一剑!
金轮法王瞳孔猛地一缩,心中大叫不好!
他瞬间明白了,自己上当了!
对方从头到尾都在演戏,就为了引诱他动用这至刚至猛、却也破绽最大的一招!
可此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他根本来不及变招,只能仓促地将双轮回撤格挡。
“铛——!”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响亮百倍的巨响,在山坳中炸开!
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飞沙走石,草木皆摧!
远处的黑风寨头目被这股气浪直接掀飞出去,撞在山壁上昏死过去。
这一次,后退的不再是杨过。
金轮法王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轮上传来,那力量霸道、沉重,仿佛整座山岳都压了过来。
他引以为傲的护体内力,在这股力量面前竟被瞬间撕裂!
“噗!”
他一口鲜血喷出,握着金轮的右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整个人更是被震得向后踉跄倒退,一连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已是一片煞白。
他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又抬头看向持剑而立、气定神闲的杨过,以及不远处正笑吟吟看着他的柳清照,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自己点燃。
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地说道:“你们……你们竟然联手……戏弄老衲?”
柳清照好整以暇地吹了声口哨,清脆悦耳,在这死寂的山坳里显得格外刺耳。
“兵不厌诈,只能说,你太急了。”
“好……好……好!”
金轮法王连说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冰寒。
被两个小辈用计谋所伤,这份耻辱,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阴沉,那是一种混杂了暴怒、羞辱和疯狂杀意的眼神。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今日之辱,我必加倍奉还!”
话音未落,他原本因受伤而略显萎靡的气息,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再度暴涨起来!
那不再是先前宗师的威压,而是一种不惜一切、玉石俱焚的疯狂!
他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脚下的地面寸寸碎裂,一股毁灭性的气息,正在他体内疯狂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