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照的掌心被杨过攥得发烫。
两人沿着崖边狂奔时,她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撞着肋骨,像擂鼓般震得耳膜发疼。
金轮法王那声“怪物”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后颈却先窜起凉意——方才用磁石干扰金轮的法子虽险,到底是赌对了现代物理的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可若金轮法王再强撑半刻,他们未必能逃得掉。
“昭哥儿,低头!”杨过突然拽了她一把。
柳清照踉跄着撞进他怀里,发顶擦过横生的枝桠,几片枯叶簌簌落在肩头。
她抬头,正撞进他染血的眉眼里——方才被金轮碎片划伤的额角还在渗血,顺着鬓角滴进衣领,将青灰色的衣襟洇出暗红的花。
可他的目光比山风还冷,扫过前方的断崖时,指尖在玄铁剑残柄上轻轻一叩:“老丈说密道入口在断崖下第三块凸石后,你跟着我。”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金轮坠地的闷响。
柳清照猛地回头,正看见金轮法王单膝跪在地上,九枚金轮散了满地,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他的袈裟被神雕抓出几道裂口,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僧衣,嘴角的血痕已经凝成深褐,可那双眼却像淬了毒的刀,直勾勾钉在两人后背上。
“走!”杨过低喝一声,拉着她扑向断崖。
密道入口比老渔夫说的更隐蔽。
柳清照被杨过拽着蹲在凸石后,指尖触到石壁上一道极浅的缝隙——若不是杨过用玄铁剑残柄轻轻一撬,根本看不出那是道能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霉味混着湿土的气息扑面而来,神雕挤在两人身后,翅膀一扇便将暗门重新掩上,巨爪搭在石门边缘,喉间发出低沉的轰鸣。
“雕儿守着。”杨过摸了摸神雕脖颈的羽毛,声音放得极轻。
神雕歪了歪头,金色的瞳仁映着石壁上渗出的水痕,发出“咕咕”的应和。
密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柳清照能听见自己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还有杨过走在前面时,玄铁剑残柄刮擦石壁的刺啦声。
越往里走,潮气越重,她的靴底打滑了两次,都被杨过及时攥住手腕。
第三次踉跄时,他突然反手扣住她的指节,掌心的温度透过薄布传来:“跟着我的脚步。”
柳清照喉咙发紧。
现代社畜的记忆里,从没有过这样被人护着走夜路的时刻——地铁末班车的拥挤,加班到凌晨的空荡走廊,都不如此刻这双带着薄茧的手,让她觉得心跳快得要跳出嗓子眼。
“到了。”杨过的声音突然低下来。
柳清照抬头,看见前方有团模糊的阴影。
杨过摸出火折子晃了晃,微弱的光映出一道半人高的石门,门楣上刻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像虫蛀的痕迹,又像某种失传的文字。
他用玄铁剑残柄撬开门缝的瞬间,霉味更浓了,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小心。”杨过挡在她身前,率先跨了进去。
石室比柳清照想象的宽敞。
火折子的光扫过四壁时,她倒吸一口凉气——整面墙都刻满了奇异的符文,有的像星图,有的像山川脉络,最深处的石壁上还雕着条张牙舞爪的龙,龙嘴大张,似乎要吞了什么东西。
石桌摆在中央,桌角结着蛛网,上面却整整齐齐摆着一本泛黄的书册,封皮上的字迹被灰尘盖住大半,却仍能辨认出“九阴真经”四个篆字。
“《九阴真经·残卷》?”杨过的声音发颤。
他伸手去碰书册,又顿住,转头看柳清照,“这……莫不是王重阳当年藏在活死人墓的那本?”
柳清照没答话。
她盯着书册封皮上的灰尘,突然意识到不对——密道里这么潮,石桌却干得离谱,书册边缘连霉斑都没有,显然有人定期清理。
她蹲下身,指尖划过石桌底部,摸到一道极浅的刻痕,像是某种暗号。
“昭哥儿?”杨过见她不动,伸手戳了戳她肩膀。
柳清照这才回神。
她翻开书册,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武功口诀,可翻到第三页时,一张泛黄的绢帛“刷”地掉出来。
她捡起来展开,瞳孔瞬间收缩——上面画着山川河流,标注的地名竟全是应天书院附近的村落,最中央用朱砂点了个红点,旁边写着“龙脉眼”三个小字。
“这不是武功秘籍。”她的声音发紧,“是……龙脉分布图。”
杨过凑过来看,眉峰皱成一团:“龙脉?那不是风水师的说法么?”
“对,就是风水师说的龙脉。”柳清照指尖抵着红点,“古代人觉得山脉走势像龙,龙头龙尾对应风水宝地。可这图上的龙脉眼……”她突然想起前几日在书斋听先生讲的《地理指蒙》,“应天书院建在宋州,地处中原腹地,若真有龙脉眼,怕是能镇一方气运的所在。”
杨过没接话。
他盯着她发亮的眼睛,看她手指在绢帛上比划,看她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睫毛,突然轻声道:“不管你是谁,来自哪里,我都会陪你走到最后。”
柳清照猛地抬头。
暮色透过石室顶端的裂缝漏进来,在杨过脸上镀了层暖黄的光。
他的额角还在渗血,可眼睛亮得像星子,里面盛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她喉咙发紧,刚要说话,头顶突然传来“当”的一声脆响。
两人同时抬头。
神雕的低鸣从密道外传来,接着是金轮撞击岩壁的闷响,一下,两下,像催命的鼓点。
柳清照攥紧绢帛,能听见自己心跳如雷——金轮法王追来了。
杨过已经抄起玄铁剑残柄。
他看了眼石室另一端的暗门,又看了看柳清照,突然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抓紧我。”
“你疯了?!”柳清照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懵,手忙脚乱勾住他脖子,“我自己能走——”
“闭嘴。”杨过打断她,“你方才用龙血草止血,现在脉象虚得很。”他顿了顿,声音放软,“我背你。”
柳清照的脸蹭到他颈侧的血渍,咸腥的味道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烫得她耳朵发红。
她别过脸去看石壁上的龙纹,却见那龙嘴的位置,不知何时渗出了水,顺着鳞片往下淌,像在流泪。
密道外传来石门被撞开的巨响。
神雕的啼鸣震得石屑簌簌落下,接着是金轮法王嘶哑的怒吼:“小贼!拿命来——”
杨过加快脚步。
柳清照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剧烈的心跳,和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像敲在她心尖上的鼓。
她低头看怀里的绢帛,龙脉眼的红点在暮色里泛着妖异的红,恍惚间竟像滴要渗出来的血。
“昭哥儿,”杨过突然开口,“等出了这密道,我有话要问你。”
柳清照攥紧绢帛的手微微发抖。
她望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突然想起前几日在书院抄话本时写的句子:“情字如刀,最是难抛。”可此刻她却觉得,这把刀虽疼,倒也未必刺得死人——至少,有个人愿意陪她一起挨这一刀。
头顶的裂缝里漏进最后一缕天光时,柳清照听见了风声。
那是山风卷着松涛的声音,混着神雕的长鸣,还有越来越近的金轮破空声。
她抬头,看见密道尽头有块凸起的岩石,上面刻着“断崖”两个大字,字迹已经风化得模糊,却仍能辨出几分苍劲。
杨过在岩石前停住脚步。
他放下柳清照,指尖抚过石壁上的刻痕,转头时眼里闪着孤注一掷的光:“老丈说断崖下有条暗河,能通到汴河。”他摸出怀里的火折子晃亮,照向崖底——黑黢黢的深谷里,隐约能听见水流撞击岩石的轰鸣。
柳清照望着深不见底的断崖,突然笑了。
她摸出怀里的龙血草残渣,凑到鼻端闻了闻,凉丝丝的味道钻进鼻腔:“行啊,大不了学张无忌跳悬崖,反正我知道下面有棵大松树。”
杨过没笑。
他解下外袍裹住她肩头,玄铁剑残柄在石壁上划出火星:“我先下去探路,你跟着雕儿——”
“当——”
一声金轮撞击石壁的脆响打断了他的话。
两人同时回头,看见密道口映出金轮法王的影子,九枚金轮在他身周缓缓旋转,像九轮血色的月亮。
他的袈裟已经被撕成碎片,露出精壮的胸膛,伤口还在渗血,可眼神却比之前更狠:“小贼,拿命来!”
柳清照攥紧怀里的绢帛。
她望着杨过绷紧的后背,望着神雕竖起的羽毛,突然觉得喉咙发甜——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绝境”吧?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竟腾起股子雀跃,像当年在广告公司熬夜改方案,终于找到突破口时的那种兴奋。
“杨过,”她拽了拽他的衣袖,“你说跳崖的时候,是先闭眼还是先憋气?”
杨过回头看她。
暮色里,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嘴角还挂着惯常的毒舌笑意。
他突然伸手揉乱她的发顶:“闭眼,我抱你。”
金轮破空的尖啸声中,柳清照感觉自己被他打横抱起。
风灌进领口时,她听见他在耳边轻声说:“别怕,我在。”
而更远处,金轮撞击岩壁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某种不祥的预兆,顺着山风飘进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