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谷的夜风裹着曼陀罗花的甜腥钻进衣领,柳清照蹲在断崖边的灌木丛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三天前老渔夫在码头搓着渔网说“曼陀罗开了”时,她就该意识到——金轮法王要动手了。
“绳子再往左半寸。”她压低声音,用树枝挑了挑绊索的位置,“你记不记得原著里金轮怎么追郭襄?他总爱从高处俯冲,这绊索得卡在他落脚的石缝里。”
杨过蹲在她身侧,玄铁剑横在膝头,月光在剑脊上割出冷白的线:“你总说‘原著’,可我从未听过这书。”他转头看她,眉峰在阴影里绷成一道弦,“但你说他会来,我便信。”
柳清照喉间发紧。
三天前竹林里的黑影,老渔夫欲言又止的眼神,还有今早她在书案下发现的半枚金轮法王金印——所有线索都在烧她的神经。
她摸出怀里的烟雾弹,是用书院里做爆竹的硝石混着硫磺搓的,指尖触到粗糙的纸壳,像触到自己乱跳的心跳:“等他一动手,你用重剑压制他的气劲。我引他分神,神雕在崖顶候着……”
“林昭。”杨过突然覆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烟雾弹的纸壳渗进来,“若有变故,你先走。”
“放屁。”柳清照抽回手,指甲在他手背掐出红痕,“要走也是你走——你断过一次臂,我可舍不得再看你少条胳膊。”她故意用最凶的语气,却在抬头时撞进他眼底的暗涌。
那眼神太烫,烫得她喉头发哽,只能低头去理最后一圈绊索,“再说了,我还等着看你用玄铁剑砍他金轮呢。”
山风突然转了方向,带起一片细碎的沙砾。
柳清照的后颈骤起鸡皮疙瘩——来了。
崖顶传来枯枝断裂的轻响。
杨过的玄铁剑“嗡”地震颤,他猛地起身,将柳清照护在身后。
月光劈开云层的刹那,三道黑影如夜枭般落在十步外的岩石上。
为首的大和尚身披金红袈裟,额间一粒朱砂痣亮得刺目,左右手各转着一轮金铁,寒光在他身周织成网。
“杨过,你终于送上门来。”金轮法王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青铜,“交出《九阴真经》残篇,饶你不死。”他的目光扫过柳清照,瞳孔微微一缩,“这位小友……倒是面生得很。”
柳清照往前跨半步,故意用书院里说书人抖机灵的腔调:“法王好眼力,我确实不是你们江湖人。不过么——”她歪头笑,“你要是敢砍他的手,我就砍你的舌头。”
金轮法王的金轮顿住。
三弟子在他身后低喝:“大胆!”却被法王抬手止住。
老和尚盯着柳清照,嘴角慢慢扯出冷笑:“小娃娃倒是牙尖。你可知,当年李莫愁在我手下走不过十招?”
“李莫愁?”柳清照嗤笑一声,故意把“嗤”字咬得极重,“她那点手段,也就吓唬吓唬弱女子。您老呢——”她踮脚看了眼金轮上的凹痕,“连郭大侠的降龙十八掌都接不全,倒敢来欺负后辈子侄?”
“住口!”三弟子拔剑出鞘,剑尖直指柳清照咽喉。
杨过的玄铁剑已横在她面前,剑气割得三弟子手腕发麻,剑身“当啷”坠地。
金轮法王的金轮突然加速旋转,带起的风卷得曼陀罗花瓣纷飞:“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友。”他盯着柳清照,目光像淬了毒的针,“你既护着他,便一起死吧。”
话音未落,金轮已如离弦之箭破空而来。
柳清照只来得及喊一声“小心”,便被杨过拽进怀里。
玄铁剑与金轮相撞的巨响震得耳膜发疼,两人被气劲掀得踉跄后退,崖边的绊索“啪”地绷断——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臭和尚!”柳清照从杨过怀里挣出,反手将烟雾弹砸向金轮法王脚边。
硫磺混着硝石的白烟腾起,却见金轮法王抬手一拂,风卷着烟雾倒灌回来。
她呛得咳嗽,眼前一片模糊,突然后腰一痛——撞在凸起的岩石上了。
“昭儿!”杨过的声音带着裂帛般的沙哑。
柳清照勉强睁眼,正看见第二枚金轮擦着杨过左肩飞过,在他衣袖上割出血痕。
她摸出袖中最后两枚烟雾弹,却被金轮余波扫中手腕,弹丸“叮”地坠进草丛。
“雕!”她拼尽全力喊了一嗓子。
回应她的是破空的风声。
神雕自崖顶俯冲而下,展开近两丈的翅膀,带起的狂风将烟雾撕成碎片。
它双爪箕张,直取金轮法王面门,尾羽扫过杨过肩头时,轻轻蹭了蹭他的伤口——像在安慰。
“退下!”金轮法王挥出第三枚金轮,与神雕利爪相撞,火星四溅。
神雕哀鸣一声,左翼被划开三寸长的血口,却仍是扑棱着翅膀,挡在柳清照和杨过身前。
“你们两个,快走!”神雕的低鸣混着血沫,震得人心脏发颤。
柳清照跪在地上,指尖抠进泥土里。
她看见杨过的玄铁剑在月光下泛着青黑的光,看见他握剑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看见金轮法王眼里的杀意正浓——和原著里要杀郭襄时一模一样。
“走?”杨过突然笑了,笑得像寒夜的火,“我杨过这辈子,从没有丢下过要护的人。”他将柳清照拽起来护在身后,玄铁剑指向金轮法王,“老和尚,今日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金轮法王的金轮停在掌心。
他盯着杨过染血的衣袖,又看了看缩在他身后的柳清照,突然露出森然笑意:“好,好个生死相护。”他转动金轮,七枚金铁在身周排成北斗,“那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金刚伏魔圈。”
神雕又扑了上来,用带伤的左翼去挡最前面的金轮。
柳清照的眼泪突然涌出来——这傻鸟,原著里它明明该在十六年后才这么拼命的。
她抹了把脸,摸到脸上黏着的血,不知是神雕的还是杨过的。
“昭儿,闭眼。”杨过的声音突然放轻,像在书院里哄她喝那碗难喝的苦药。
柳清照闭上眼,却听见玄铁剑出鞘的清鸣。
再睁眼时,杨过已持剑冲了出去,玄铁剑带起的风声盖过了所有声响。
金轮法王的金轮同时飞出,七道寒光与一道青黑的剑影撞在一起——
“当——”
这一声响得震耳欲聋。
柳清照被气劲掀得撞在岩壁上,眼前发黑。
等她勉强站稳,正看见杨过单膝跪地,玄铁剑插在脚边的岩石里。
剑脊上,一道极细的裂痕正顺着月光爬出来,像条要苏醒的蛇。
金轮法王的七枚金轮掉了三枚在地上,剩下的四枚仍浮在他身周,却不再旋转。
他盯着玄铁剑上的裂痕,眼神陡然一沉:“好剑……可惜,快断了。”
柳清照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踉跄着扑过去,跪在杨过身边。
他的虎口裂了道血口,血珠顺着剑刃往下淌,滴在裂痕上,像给那条蛇喂了血食。
“杨昭烈。”她颤抖着摸他的脸,“你疯了?”
杨过抬头看她,汗湿的碎发黏在额角,却笑得像捡了宝贝:“没断。”他轻声说,“还能再砍他三剑。”
金轮法王弯腰捡起地上的金轮,指腹擦过轮缘的血:“小友好功夫。”他的目光扫过柳清照,又落在玄铁剑的裂痕上,“不过……下一剑,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夜风卷着曼陀罗花掠过众人。
柳清照望着金轮法王重新转起的金轮,突然想起老渔夫说过的另一句话:“绝情谷的断崖,底下是忘川水。”她攥紧杨过的衣袖,掌心全是汗——看来,他们得把计划改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