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符在掌心震动得越来越剧烈,像块烧红的炭,烫得柳清照指尖发颤。
她咬着下唇,指腹深深陷进掌心肉里,试图用痛觉压过那股从玉符传来的灼烧感——这和她穿越那晚的触感太像了,当时她正趴在电脑前看《神雕侠侣》,屏幕蓝光映着茶几上冷掉的泡面,下一秒眼前就炸开同样幽蓝的光,再睁眼已跪在应天书院的杏树下。
"清照!"杨过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紧绷。
他玄铁重剑横在两人之间,剑身上流转的寒光几乎要刺破空气,可那只从裂隙里伸出来的黑手却像穿过水面的倒影,任剑气割过也只荡起细微涟漪。
柳清照抬头,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喉结随着吞咽滚动,额角青筋突突跳着——这是他十六岁在绝情谷面对公孙止时都没露出过的慌乱。
裂隙里的黑影又往下探了三寸,指甲刮过房梁,木屑簌簌落在柳清照肩头。
刺客俘虏突然发出一声呜咽,瘫在长凳上的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额头重重磕在案几上,血珠顺着鼻梁滚进嘴角,他却连抬手擦的力气都没有,只瞪着一双充血的眼睛,喉间发出类似羊叫的嘶鸣。
"那是...那是要抓魂的手。"壁画守护者突然踉跄着扑过来,枯瘦的手抓住柳清照的衣袖,木牌在他掌心压出红痕,"我守了这壁画四十年,见过三次裂隙,前两次都是牲畜被拖走,这次..."他浑浊的眼珠剧烈颤动,"这次它冲着活人的命来!"
柳清照被他抓得手腕生疼,却突然笑了。
她笑自己穿越前还在办公室和甲方掰扯KPI,现在倒要和什么黑影使者抢命;笑杨过的剑穗扫过她手背时,温度比玄铁重剑还烫;笑那只黑手的影子投在地面,形状竟和她老家小区里张奶奶养的大橘猫伸懒腰时的爪印有点像——这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狠狠咬了下舌尖。
"冷静。"她对着自己默念,像以前做提案前在洗手间对镜子打气,"你看过那么多武侠小说,知道主角不会这么早死。"玉符的震动突然变成规律性的脉冲,一下,两下,和她的心跳合上了拍。
她突然想起穿越前看的《心理学与生活》里提到的"意象控制法"——当人陷入极端压力时,可以通过构建具象化的心理意象来对抗负面情绪。
"杨过,护好我后背。"她低声说,手指悄悄勾住杨过的剑穗。
杨过的手在剑柄上微顿,随即重重"嗯"了一声,玄铁重剑又往前压了半寸,带起的风掀翻了桌上的茶盏,瓷片碎裂声像根针,刺破了凝固的空气。
柳清照闭上眼。
她在脑海里构建出一扇门——朱红门扉,铜钉斑驳,是她小时候常去的城隍庙那扇老门。
门后是漆黑的深渊,门外站着那只黑手;她攥着玉符,把它想象成门闩。"咔嗒"一声,她在心里扣上门闩。
"你不是命运的主宰!"她猛地睁眼,玉符在掌心炸开刺目蓝光。
那只黑手像被烫到般蜷缩,指尖刚要收回裂隙,却又突然加速,指甲尖擦过柳清照的耳垂,扯下一缕头发。
剧痛让她踉跄,杨过立刻伸手揽住她腰——这是他第一次离她这么近,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墨香,混着点话本里常说的"女儿家香气",可此刻他没空细想这些,玄铁重剑再次斩向黑手,这次剑气竟在黑手表面激起火星。
"嗷——"
裂空中传来类似金属摩擦的尖啸。
黑手骤然缩回,裂隙像被无形的手扯动,迅速缩小成指甲盖大小的光点。
柳清照瘫软在杨过怀里,额头抵着他胸口,能听见他心跳如擂鼓。
她抬头,看见他领口渗出的冷汗,沾湿了半片衣襟——原来这个总把"雕兄,走"挂在嘴边的神雕侠,也会怕成这样。
"林昭...你以为你能阻止一切?"
阴冷的低语从即将闭合的裂隙里钻出来,像条冰蛇钻进柳清照后颈。
她猛地抬头,裂隙已经彻底消失,只余下窗外正常的天光。
刺客俘虏终于发出尖叫,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壁画守护者蹲在地上捡木牌,手背上青筋凸起,像爬着几条蚯蚓。
"他来自另一个世界,但他的根,还在这边。"老人把木牌按在心口,声音比刚才更哑,"就像...就像藤蔓,根扎在我们的土里,藤子伸到别的世界去。"
柳清照扶着桌沿站起来,杨过的手还虚虚护在她腰后,像片随时会落下的云。
她摸了摸发烫的耳垂,指尖沾到血,却笑出了声:"合着我这穿越者,倒成了跨世界除草机?"
"你没事吧?"杨过的声音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指腹悬在她耳垂上方,又不敢真的碰,"疼不疼?"
"比甲方让改第十版方案那会儿好多了。"柳清照扯了扯嘴角,突然注意到脚边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她弯腰捡起——是玉符的碎片,原本温润的玉质此刻像被敲碎的冰,而在碎片中央,嵌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钥匙,表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古篆,她认了半天才辨认出:"九幽之门,唯此可启"。
"这是..."杨过凑过来看,呼吸扫过她发顶,"玉符里藏的?"
"看来之前那老头说的'钥匙',不止是比喻。"柳清照把钥匙攥进手心,金属凉意透过掌纹渗进血管,"得找段正淳问问,他见多识广,说不定知道这东西的来历。"她看向瘫在长凳上的刺客,那俘虏此刻正抖如筛糠,连哭都哭不出声,"带他去段府,活要见人,死..."她眯起眼,"死了就把他舌头割下来当见面礼。"
杨过弯腰提起刺客后领,像拎只小鸡崽。
刺客腿一软,尿骚味瞬间弥漫开来。
柳清照皱了皱眉,转身要走,却被壁画守护者扯住衣袖。
老人指了指她掌心的钥匙,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意味:"姑娘,这钥匙开的门,进去容易,出来...难。"
"我这人别的不行,闯了祸就爱硬着头皮往前冲。"柳清照拍了拍老人手背,"您老好好守着壁画,等我回来请您喝汴京最浓的杏仁茶。"
出了门,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杨过的大雕蹲在屋檐上,见他们出来,扑棱着翅膀飞下来,爪子里还抓着半只没吃完的野兔——看来这傻鸟趁主人打架时溜去偷食了。
柳清照看着大雕把野兔甩在地上,野兔蹬了两下腿,晕了过去,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了,那幅壁画...您老记得用桐油再刷一遍,颜色褪得太厉害了。"
壁画守护者站在门口,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直到马蹄声消失在巷口。
他摸出怀里的木牌,上面刻着和柳清照那把钥匙相似的纹路。
风掀起他的灰袍,露出腰间挂着的另一枚青铜钥匙——和柳清照捡到的那枚,正好能拼成完整的形状。
"丫头,"他对着空巷喃喃,"你以为你只是救了几个江湖客?"风卷着碎叶掠过他脚边,"等你见到真正的'命运之子',就知道这潭水...有多深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杨过翻身上马,伸手要拉柳清照,却见她自己踩着马镫利落坐上来,发间那枚木簪晃了晃,差点掉下来——那是她用抄话本赚的钱买的,说是"文人标配"。
杨过突然想起方才她闭眼对抗黑影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像只停着的蝴蝶。
"抓紧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
柳清照没说话,只是把攥着钥匙的手按在他后腰。
马开始跑动,风掀起她的衣袖,露出一截雪白手腕——那是她女扮男装时,唯一没裹紧的地方。
杨过盯着那截手腕,喉结又动了动,突然勒住缰绳。
"怎么?"柳清照抬头。
"前面就是段府。"他指了指街角那座朱门大院,门檐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你...你一会儿说话小点声。"
"怕我把段王爷吓着?"柳清照挑眉。
"怕..."杨过望着她被风吹乱的发,突然笑了,"怕他看出你是女儿家。"
柳清照一怔,随即用力捶了下他后背:"臭杨过!
再胡说八道把你雕烤了下酒!"
大雕在头顶发出抗议的鸣叫,扑棱着翅膀飞过段府门檐。
门内突然传来喧哗,有人高喊:"段王爷醒了!"
柳清照攥紧手心的钥匙,望着那扇即将被推开的朱门。
月光不知何时爬上了屋檐,把钥匙上的古篆照得发亮——"九幽之门",她默念着,突然想起穿越前看的最后一条微博:"明天一定不熬夜,再熬夜就穿越!"
"看来flag还是不能乱立。"她小声嘀咕。
杨过侧头看她,见她嘴角翘着,眼里却闪着他从未见过的光——像星子落进了清泉里。
他突然觉得,就算真要闯什么"九幽之门",只要身边是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走。"柳清照拍了拍他后背,"去会会段正淳。"
马蹄声叩响青石板,惊起几尾檐下的麻雀。
朱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里面提着灯笼的仆役。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一片漆黑的羽毛从空中飘落,轻轻盖在柳清照方才站过的地方——那是来自裂隙的羽毛,边缘泛着诡异的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