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眼见到张桂源,是在一个闷热的夏日午后。门铃响起时我正趴在客厅地板上翻杂志,妈妈去开门,带进来一个瘦高的男孩和一大团热气。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黑色T恤,拖着一个看起来比他本人还重的行李箱,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睛却亮得惊人。
"小满,这是桂源,以后就是你弟弟了。"妈妈的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快。我盯着他看,他也盯着我,空气里飘着尴尬的静电。后来我才知道,他父母离婚后谁都不想要这个"拖油瓶",于是被塞给了我们家——他生父的老战友,也就是我爸爸。
最初的日子像隔夜的硬面包。张桂源几乎不说话,每天放学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偷偷从门缝往里看,发现他总在画画,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像某种小动物在挠墙。他的房间原本是客房,妈妈却换上了蓝色床单——后来我在他书包上发现同样的蓝色,才知道那是他最喜欢的颜色。
打破僵局的是冰淇淋。某个凌晨我被数学题折磨得睡不着,溜去厨房找吃的,打开冰箱门却撞见蹲在地上偷吃巧克力冰淇淋的张桂源。我们同时僵住,他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在月光下像个偷吃的小鬼。
"要...要一起吃吗?"他结结巴巴地举着勺子。那晚我们分食了整盒冰淇淋,他告诉我他原来的学校有棵很大的樱花树,转学时花瓣落了他满肩头。我说我们学校后门有家奶茶店,珍珠煮得特别Q弹。天亮时我们发现彼此都喜欢同一个冷门漫画,他眼睛亮起来的样子像星星掉进汽水瓶。
他开始叫我"小满姐",尾音总是轻轻上扬。我假装嫌弃这个称呼,却在课本扉页偷偷练习签名"林小满&张桂源"。有次他打球扭伤脚踝,我蹲着给他喷药,他突然伸手摘掉我头发上的柳絮,指尖擦过耳廓时我心跳快得像是要越狱。
我们的秘密基地是后山废弃的观景台。某个周末我撞见他被学校混混堵在巷子里,书包带都扯断了。我抄起路边的扫把冲过去,其实手抖得像筛糠。赶跑那些人后,他拉着我一路跑到观景台,夕阳正把铁架子染成橘红色。"以后不开心就来这里。"他喘着气说,喉结上的汗珠滚进衣领。后来那里堆满我们藏的宝贝:过期的电影杂志、半融化的薄荷糖、他给我画的夸张肖像。
雨季来得猝不及防。那天在观景台突然下雨,他脱了校服撑在我头顶。回家后我发了高烧,恍惚间感觉有人用凉毛巾敷我额头。半夜醒来发现他蜷在床边椅子上睡着了,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书桌上摊着他的素描本,全是我的侧脸——写作业时咬笔头的我,吃草莓沾到鼻尖的我,还有一张我们都没发现的:他弯腰给我系鞋带时,我偷偷闻他头发上阳光味道的瞬间。
他十八岁生日那天,我用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条星星项链。蜡烛光晕里他的轮廓忽明忽暗,我凑近要给他戴项链时,他突然屏住呼吸。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睫毛,嘴唇即将相触的刹那,楼下传来爸妈的谈笑声。后来半个月我们像两艘错开的船,客厅相遇都要绕道走。直到那个暴雨夜,我在他房门口听见压抑的哭声——他生父要接他去加拿大。
雨下得像世界末日。我浑身湿透地冲进观景台时,他正把最后一张素描钉在木板上。画里的我穿着婚纱,头纱被风扬起。"三年后等我毕业..."我话音未落就被他拽进怀里。薄荷糖的味道在唇齿间化开,雨声盖过心跳声,他颤抖的手指插进我发间。第二天机场,他塞给我一本素描本,每一页都写着"给未来的小满姐"。
现在我的抽屉里藏着三十七张明信片,从多伦多的初雪到温哥华的樱花。直到后来我要两年没有收到他的消息…
直到昨天收到的第三十八张上写着:"林小满,对不起,我要结婚了,家里安排的。"我低头看着他离开时还给我的项链,不是说好毕业就回来的吗,我想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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