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融化的沥青,缓慢而黏稠地渗入狭小的出租屋。苏念安攥着被汗水浸湿的纸巾,刚擦掉脸上的泪痕,就看见父亲踹开门闯进来。啤酒瓶与墙壁碰撞的碎裂声里,她本能地往墙角缩了缩,却还是被父亲沾满机油的手揪住了衣领。
"面试又黄了?"父亲喷着酒气的怒吼震得她耳膜生疼,"读个技校都读不下去,养你还不如养条狗!"话音未落,巴掌已经重重落在她脸上。苏念安的头磕在墙面上,眼前炸开一片金星,鼻腔里满是铁锈味——那是嘴角被打破的血渗进嘴里的味道。
一年前的噩梦又在眼前浮现。在美容技校实习时,她拒绝配合店长欺骗顾客办高价卡,结果被诬陷偷了店里的精华液。父亲接到电话后,连夜从工地赶来,不由分说就把她的行李从宿舍扔到了马路上。"你还有脸委屈?"他当时这样说,"自己没本事,就别到处惹事!"
墙角那台被摔碎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的裂纹中透出惨淡的蓝光。是今天面试的电子厂发来的拒信。苏念安盯着那些冰冷的文字,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父亲见状,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砸了过来。瓷片飞溅,有一块擦着她的额头划过,鲜血瞬间流进眼睛。
"哭!哭!就知道哭!"父亲的咆哮越来越模糊,苏念安的意识开始涣散。她摸到口袋里藏着的安眠药瓶,冰凉的触感让她颤抖的手指渐渐平静下来。或许这就是解脱的方式,就像困在茧里的蝴蝶,与其挣扎,不如永远沉睡。
深夜,父亲的鼾声从隔壁传来。苏念安站在阳台上,望着楼下昏黄的路灯。夜风掀起她凌乱的发丝,带着一丝自由的味道。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墙角传来微弱的震动声——那台碎屏的手机又亮了,奶茶店的面试通知在裂缝中闪烁,像极了黑暗里不肯熄灭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