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疾行的脚步猛地顿住。
紧接着,是马车门被拉开,木质的门轴摩擦发出吱呀的声音。
一股混合着皮革、尘土和淡淡霉味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下一秒,我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粗暴地从裹紧的墨色外袍里“剥”了出来!冰冷的空气和马车厢内昏暗的光线瞬间刺入眼帘!
萧景珩直接将我以不重的力道丢在了马车厢内铺着的、厚厚的地毯上!
还没等我从刚刚的一切中缓过神,一道高大、带着浓重湿气和血腥味的身影,紧跟着挤了进来。
“嗤啦——!”
布帛撕裂的脆响,在死寂的车厢内如同惊雷炸开,冰冷的空气瞬间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狠狠扑在骤然暴露的皮肤上。
我浑身剧震,如同被冰锥刺穿!巨大的惊恐攫住了心脏,连呼吸都停滞了!他要做什么?!在这暴雨倾盆、与世隔绝的马车里……他终于要彻底撕碎我所有的伪装,用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宣告他的掌控和审判了吗?!
那只撕开我肩头染血衣料的大手,在布料撕裂、露出下面被鲜血浸透的纱布和其下狰狞伤口的瞬间,动作猛地僵住了!
萧景珩的手指几不可见的瑟缩了一下,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那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
他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锁链钉住,死死地、凝固在了我裸露的肩头——不,是凝固在了那狰狞伤口下方,靠近锁骨边缘,在昏暗光线和粘稠血污中,依旧清晰可见的——那枚殷红如血的蝶形胎记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
昏暗的光线透过被暴雨冲刷得模糊一片的车窗缝隙,吝啬地勾勒着他此刻僵硬的侧影。
水珠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不断滚落,滴在铺着厚地毯的车厢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在死寂中清晰得如同丧钟。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如同两口骤然冰封的寒潭,清晰地倒映着那枚刺目的胎记,瞳孔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震惊?了然?还是……一种被愚弄后冰冷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
我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地毯上,身体不知是因淋了些许雨水感到寒冷还是对萧景珩此刻一言不发的状态以及即将到来的未知的“暴风雨”和后怕地颤抖,只能死死地盯着他那只僵在胎记上方、沾着血污和水渍的手,等待着最终的雷霆之怒。
然而,预想中的风暴并未爆发。
那只僵在半空的手,那只骨节分明、曾执剑掌控生杀、也曾覆在我手背教我写字、更在方才以近乎撕裂的力道禁锢我的大手,竟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收了回去。
他缓缓直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车厢内投下更浓重的阴影,如同即将倾覆的山岳。
他没有再看我,也没有看那枚暴露在血污中的胎记。
他微微侧过脸,目光投向那扇被暴雨疯狂敲打、模糊一片的车窗。侧脸的线条绷得死紧,下颌如同刀削斧凿般冷硬。
湿透的墨发紧贴着额角,水珠不断滚落,滑过他紧抿成一条毫无弧度的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