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味的约会

傍晚六点半，陶峻提前十分钟站在了医院后门的常青树下。白大褂的外套搭在臂弯里，里面是件简单的灰色T恤，但袖口似乎还沾着点洗不掉的碘伏痕迹。

他看了眼手机，信号栏旁边的电池图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这是他从值班室偷摸带出来的备用机，主力机还扔在护士站充电，随时可能响起的抢救电话，像颗定时炸弹

周安生的声音带着喘，她刚从ICU跑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皮肤上。

手里还攥着个没来得及放下的听诊器，金属头冰凉，不小心碰到陶峻手背时，两人都下意识地缩了下

陶峻抬手摸了摸周安岁的头，把手里的冰咖啡递过去

两人约在医院三条街外的一家小面馆。不是什么网红店，胜在营业到凌晨，而且老板见惯了穿白大褂来狼吞虎咽的医生，从不多问

推开玻璃门时，风铃叮当作响，混着里头的酱油香，冲淡了两人身上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陶峻熟门熟路地报单，转头看周安岁

周安岁搅着咖啡里的冰块，声音低下来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氤氲了两人的眼睛。陶峻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昨天她值大夜，今天本不该接手术的，是临时被余禾木叫去支援的

陶峻心里盘算着准备去找余禾木算算账，他要心疼死他家BB了

陶峻用筷子夹起一块牛肉，轻轻放在周安岁的碗里

周安岁笑了，眼角的细纹在暖黄的灯光下很柔和

她顿了顿，夹起面条又放下

他抬眼，目光很认真

正说着，周安岁的手机突然在桌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瞬间，两人脸上的松弛感瞬间消失——是科室的短号。

周安岁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手机，指尖都在用力

挂了电话，她歉意地摸了摸陶峻的脸，拿起椅背上的白大褂

陶峻已经站起身，刚才还带着暖意的咖啡杯被留在桌上，冰块融化了大半

两人一路小跑回医院，穿过急诊大厅时，正好撞见推着平车的护士。周安岁一边跑一边飞快地问

陶峻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白大褂的下摆被风掀起，突然想起刚才在面馆，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个很小的梨涡

周安岁先去看情况而陶峻则是翻看着病人的资料

抢救室的门关上时，隔绝了外面的一切。监护仪的警报声尖锐刺耳，周安岁在旁边随时给陶峻打下手，陶峻语气冷静得像换了个人

周安岁站在陶峻身侧，递过喉镜

四十分钟后，患者的心率终于回到窦性节律。周安岁摘下沾满汗水的口罩，长长地舒了口气，后背已经完全湿透。

她转头看向陶峻，她的拼命三郎正在写抢救记录，侧脸在无影灯下显得轮廓分明

她轻声说

陶峻笔尖一顿，抬头看着周安岁笑了笑

凌晨一点，两人坐在ICU医生办公室的角落里，分着一份重新点的牛肉面。塑料餐盒的保温效果不好，面有点坨了，但没人在意。

周安岁吸着面条，声音含混不清

陶峻点点头，把自己碗里的肉都夹给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们脚边投下斑驳的影子1

远处，城市的霓虹灯明明灭灭，而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两份没吃完的牛肉面旁，散落着揉成团的口罩和写了一半的病程记录，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也没那么刺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