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取代系统空间冰冷虚空的,是粘稠的、令人作呕的黑暗与深入骨髓的阴寒。苏倾——不,此刻占据这具躯壳的,是融合了顶级杀手意志与枉死厉鬼滔天怨念的存在——感知到的并非视觉,而是怨念本身。
她“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并非景象,而是冰冷的绝望。
记忆碎片如同尖锐的冰锥,狠狠凿进她的意识。刺骨的冰水,不是一桶,是无数桶!从头顶浇灌而下,瞬间冻结了血液,窒息了呼吸。门外是林妙妙和她跟班们扭曲、快意的尖笑声,那笑声比冰水更冷,穿透耳膜,冻结灵魂。原主苏晚蜷缩在角落,每一次颤抖都牵动着濒死的心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的剧痛。
更深的记忆涌上,是恶臭的窒息!她被几双手死死按进装满拖地脏水的桶里,油腻的污垢、腐烂的食物残渣强行灌入她的口鼻,堵住气管。肺叶像被滚油煎炸,视野被粘稠的黑暗吞噬。那是一种比死亡更令人疯狂的绝望,是活生生被污秽吞噬的耻辱。
尖锐的刺痛感从膝盖、手肘、手腕传来。那是被推下楼梯时,林妙妙同伙故意伸脚绊倒她,身体重重砸在水泥台阶边缘的剧痛。膝盖骨仿佛碎裂,手肘皮开肉绽,深可见骨。手腕上未愈的割痕更是历历在目——那是更早之前,被她们用破碎的镜片抵着,狞笑着划下的“警告”:“贱人就该有贱人的样子,别用那张脸勾引人!”
怨念如同毒蛇,缠绕着每一寸记忆。课本被撕成雪花般的碎片,在嘲笑声中抛洒;作业本被涂满下流的污言秽语,被公然展示;课桌抽屉是腐烂的温床,死老鼠、发霉的剩饭散发着恶臭;走在阳光下的走廊,永远不知道下一秒是滚烫的汤水当头淋下,还是突然伸出的脚让她摔得头破血流。
比肉体伤害更甚的,是彻底的孤立与冰封。老师冷漠的眼神像看垃圾一样扫过她流血的伤口;同学们避之唯恐不及,仿佛她是瘟疫之源;林妙妙那张看似天使的面孔,每次靠近都带来更深的地狱。整个世界都在无声地宣告:苏晚,你不配活着。
*最终,所有的冰冷、剧痛、屈辱、绝望,都汇聚到了这个隔间。高烧像烈火灼烧着残破的躯体,重伤得不到丝毫救治。在极致的痛苦和无边的怨恨中,苏晚的意识坠入永恒的黑暗。然而,死亡并非终点!那滔天的怨念在绝望的深渊中扭曲、膨胀、沸腾!她的灵魂在极致的恨意中撕裂重组,化作索命的厉鬼!她要撕碎那些虚伪的笑脸,让施暴者血债血偿!
但即使化身厉鬼,那点新生的怨力,在拥有阴阳眼、身负“天命”的男女主面前,也脆弱得可笑。她像一只扑火的飞蛾,被他们口中所谓的“正义”净化、打散。魂飞魄散的剧痛,是厉鬼苏晚最后残留的意识——一种连复仇都未能完成的、更深沉、更绝望的怨毒!
“嗬……” 一声非人的、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吸气声在死寂的厕所隔间响起。
苏倾缓缓地、僵硬地,从冰冷潮湿的地面“浮”了起来。不是站起,是如同提线木偶被无形的怨念丝线拉扯着,脱离了地心引力。湿透的廉价校服紧贴着少女青白僵冷的皮肤,水珠滴落,在地面积水中晕开一圈圈暗红的涟漪——那不是水,是尚未散尽的怨念凝结。
她抬起一只手,苍白得毫无血色,指尖萦绕着肉眼可见的、丝丝缕缕的黑气。这只手,轻轻抚上隔间铁门。门上,猩红的诅咒字迹——“婊子去死”、“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尚未干透,散发着刺鼻的颜料味和……施暴者残留的恶意。
指尖触碰的刹那,“滋滋……”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那鲜红的油漆如同被强酸泼过,迅速变黑、碳化、剥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这不是物理反应,是**怨念的侵蚀。
“苏晚……” 一个冰冷、空洞,却又蕴含着万载寒冰般怨毒的声音在狭小空间回荡,带着非人的回响,“这名字,这躯壳,这恨……归我了。”
她推开隔间的门。门外,是一地狼藉的脏水和散落的垃圾。她没有看路,赤着的、同样青白的脚悬浮在污秽之上约一寸之处,无形的怨气托着她。每一步“落下”,脚下污浊的水面便无声地凝结出一小片薄薄的黑冰,随即又碎裂消散。
她飘到洗手池的镜子前。镜面布满污渍和水痕,映出的脸,依旧是苏晚清纯绝美的轮廓。但那双眼睛……瞳孔深处不再是人类的色彩,而是翻涌着、沉淀着浓稠如墨的怨毒与死寂!属于黑桃Q的冷酷杀意如同冰封的刀锋,沉在怨念的深渊之底,而属于厉鬼苏晚那无边无际的怨恨,则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冰冷的表象下涌动。一道血色的厉芒在眼底倏忽闪过,镜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吱呀——” 厕所门被怨气推开。
外面走廊阳光正好,穿着光鲜校服的学生们三五成群,谈笑风生。阳光落在苏倾身上,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令人心悸的阴影。她的存在,本身就带着一股驱散温暖的阴寒。
林妙妙被几个跟班簇拥着,如同骄傲的孔雀。她手里把玩着一个空了的红色塑料桶——正是刚才那桶冰水的容器。看到飘出来的苏倾(那姿态绝非行走),林妙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但立刻被更浓的恶意取代。
“哟,这不是我们的‘水鬼’苏晚吗?” 林妙妙刻意拔高声音,带着恶毒的讥讽,“泡了个冷水澡,脑子清醒点了没?还是说……终于淹死了,变成真鬼飘出来了?” 她身边的跟班们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苏倾缓缓“转”过头。她的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滞涩感。湿漉漉的黑发贴在惨白的脸颊,水珠滴落,却在地面无声地蒸腾起一丝黑气。她没有看林妙妙,那双翻涌着怨毒死气的眼睛,如同最精准的探针,锁定了那个拎着红桶的女生。
被那目光“钉”住的女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恐惧攫住了她!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凝固,心脏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攥紧!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寒冰堵住;她想后退,双腿却如同灌了铅,重逾千斤!只有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桶……” 苏倾开口。声音嘶哑、空洞,仿佛不是通过声带发出,而是直接在周围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带着刮擦灵魂的寒意。
那女生如同被操控的傀儡,脸色惨白如纸,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放大,身体筛糠般抖动着,却无法抗拒那股源自厉鬼怨念的绝对威压。她僵硬地、一步一顿地,将手中的红桶递了过去。
苏倾伸出那只缠绕着黑气的手,接过红桶。冰凉的塑料在她指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没有掂量,手臂只是随意地一抬,一泼!
“呼——!”
没有水声!桶里残留的冰水和污垢,在脱离桶口的瞬间,竟化作一股浓稠如墨、散发着刺骨寒意的黑色雾气!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精准无比地扑向林妙妙和她的核心跟班!
“呃啊——!”
“什么东西?!”
“好冷!救命!!”
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爆发!那黑雾瞬间包裹住她们的头脸和上半身。林妙妙感觉像有无数冰针扎进皮肤,深入骨髓!更可怕的是,无数充满怨毒的、属于苏晚临死前的痛苦记忆碎片——冰冷的窒息、污秽的淹没、骨肉剥离的剧痛、无边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强行灌入她们的脑海!那是厉鬼的诅咒,是怨念的直接冲击!
她们的头发、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白霜,昂贵的校服被黑雾侵蚀,变得灰败破旧。她们惊恐地抓挠着自己的脸,仿佛要驱散那无形的痛苦和幻象。
苏倾随手将变形的空桶丢开。她向前“飘”了一步,逼近被黑雾缠绕、痛苦挣扎的林妙妙。属于厉鬼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周围每一个人的灵魂上!所有嬉笑看热闹的学生瞬间面无人色,尖叫着连滚爬带地后退,走廊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林妙妙等人痛苦的呜咽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她微微歪头,那张属于苏晚的美丽脸庞上,浮现出一个绝对非人的、冰冷到冻结灵魂的弧度。翻涌着死气的瞳孔凝视着林妙妙,声音直接在对方混乱的意识中响起,如同九幽寒风:
“冷吗?”
“痛吗?”
“绝望吗?”
“记住这感觉……这只是苏晚所承受的……万分之一。”
她的指尖,缠绕着实质般的黑气,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轻轻拂过林妙妙布满寒霜、因恐惧而扭曲的脸颊。
“这债……才刚刚开始偿还。”
“用你们的灵魂……好好‘品味’吧。”
【系统提示:厉鬼本源怨气释放!恶名值+5!目标精神遭受重创!警告!警告!高能反应!男主顾沉(阴阳眼持有者)已锁定此处!距离接触倒计时:5秒!】
苏倾眼底翻涌的怨毒死气瞬间内敛,如同潮水退入深渊。周身散逸的阴寒黑雾也骤然消散。她悬浮的身体猛地一沉,脚踝以下浸入地面的脏水中。脸上的非人感褪去,只剩下原主苏晚特有的、极致的脆弱和惊恐。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滚落,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和绝望的嘶哑:
“呜…对不起!林同学!我不是妖怪!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刚才突然好冷好黑!我好害怕!我真的控制不住!求求你们不要打我!不要把我关起来!” 她一边语无伦次地哭喊,一边“慌乱”地向后退去,身体“虚弱”地撞在旁边的消防栓上。
“哐当!” 一声巨响,消防栓脆弱的玻璃门应声碎裂!
在玻璃碎片四溅的混乱中,一小片锋利的玻璃,如同被无形的怨念指引,悄无声息地、精准地穿透了林妙妙掉落在地上的、那个限量版名牌手包的底部,留下一个微不可查却贯穿的孔洞。一丝残余的、冰冷的怨气,顺着孔洞钻了进去。
苏倾捂着脸,透过指缝和泪光,看向走廊尽头那个如同疾风般冲来的、面容冷峻到极点、双眼之中隐有金色光芒流转的高挑身影——顾沉。她“柔弱”地蜷缩在玻璃碎片和污水中啜泣,像一个饱受惊吓的无辜受害者。然而,在她灵魂的最深处,那属于厉鬼的怨毒之眼,正冰冷地、贪婪地注视着猎物。
索命的厉鬼,已重临人间。复仇的盛宴,以灵魂为祭品,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