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衣衫凌乱地半挂在肩上,神情慌乱如临大敌,脚下生风般地跑了出来。
他嘴里嘟囔着低沉的咒骂,声音含混而急促,像是在抱怨什么,突然前方冒出了一个人影,他急忙咧嘴挤出一丝僵硬的笑。
那人影正是李刚,他扬起眉毛,目光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嘴巴放干净点,要是让池少听见了,你就等死吧。

赶紧滚蛋!
“是是是,对不起对不起,刚哥……”男人连连点头哈腰,声音里带着十足的讨好,然后加快脚步从李刚身边溜走。
李刚看着那仓皇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长长叹出一口气。
这已经是今晚第七个被赶出来的人了。
自从那晚池骋从渝忱医生的诊所离开后,整个人就像笼罩了一层阴霾,脸色阴沉得吓人,直到现在也没好转。李刚小心翼翼地观望,生怕一个不小心触到他的逆鳞,惹他更郁闷。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晚上他试着问池少的问题,可对方却避而不谈。但他肯定,池少肯定对渝忱有意思。看他这副模样,难道是表白失败了?

不会吧……
不过,现在李刚是有办法能让池骋主动去找渝忱。
他推开包间的门,一股浓烈刺鼻的烟味扑面而来,空气仿佛都被染上了一层浑浊的灰色。
李刚皱了下鼻子,即使他自己也是个嗜烟的人,却依旧觉得这种气味令人作呕。桌面上东倒西歪地堆满了空酒瓶,显得狼藉不堪。
池骋半倚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燃烧殆尽的香烟,烟雾缭绕间,模糊了他冷峻的五官,却遮掩不住眼底那深重的疲惫与乌青。
他整个人看起来虽然依旧冷静沉着,但却难掩疲态,连袅袅升起的烟雾也掩盖不了那些复杂的情绪。

池少,老总今晚要您回去开会。
池骋轻轻吐出一口烟雾,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

没兴趣,不去。
李刚压低声音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催促。

老总说,如果您不去的话,就直接端掉蛇窝,一个不留。
李刚静静注视着池骋的表情变化,而对方的脸色,明显更加疲惫起来,眉宇间透着深深的倦意。片刻沉默后,池骋终于开口。

一会儿出发吧。
他轻轻抖了抖烟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一会就去准备车。对了,池少,上次那几条蛇状态不太好,没来得及让渝忱医生看,这几天我找个时间送过去吧。

不用,一会儿先送我去公司,然后你再直接送去他那里。
李刚转了转眼珠,似乎斟酌着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昨天我给诊所打电话问过,听说渝忱医生请病假了,估计最近没办法回诊所工作。
这一句话落下,池骋的神情微微一动,眉宇间隐隐显露出几分担忧。他低声重复了一句,像是在确认事实。

生病?

是啊,我私下联系过他,但一直收不到回复。
听到这里,池骋原本紧绷的心稍稍松动了一些。原以为他是故意不想理自己,没想到是生病。他心里莫名多了几分轻松,但随即又被另一股情绪填满,是担心,也是心疼。

好,我知道了。
李刚看着他那隐含焦虑的模样,心底不由得一阵窃喜。自己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
会议结束时已接近晚上八点,池骋没有多做停留,径直驱车前往渝忱所住的方向。一路上,胸口莫名涌起一股不安,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害怕,或是愧疚,自己说不清。
车子停稳后,池骋快步走向楼内,按下了熟记于心的密码锁。
连续三声清脆的“滴”声之后,门应声而开。他轻手轻脚地跨入屋内,将门轻轻合上。
房内的光线极为昏暗,只有卧室的床头灯散发着微弱的暖光。客厅里一片寂静,安静得让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顺着光源,池骋慢慢靠近卧室。床上隆起了柔软的被子,透过轮廓依稀能够辨认出那是沉睡中的渝忱。
他屏住呼吸,仔细打量着对方。苍白的脸庞失去了往日的红润,唇色也变得毫无血色,看上去虚弱至极。
池骋犹豫了一下,抬起手试探性地贴上了他的额头,温度还在发热。
这一动作惊醒了渝忱,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池骋那张写满忧虑的脸庞。
他略显茫然地望着对方,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