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养心殿的灯火夜夜为安陵容亮着。她性子柔顺,唱起曲来清越婉转,又最懂揣摩圣意,竟让一向难得驻留后宫的雍正连着几日都歇在她的储秀宫偏殿。
消息传到翊坤宫时,华妃正对着铜镜试一支新制的赤金点翠步摇,闻言“哐当”一声将步摇掷在妆台上,宝石碎裂的脆响吓得宫女们齐刷刷跪了一地。
“真真是个狐狸精!”华妃柳眉倒竖,指甲死死掐着掌心,“才刚得脸几日,就敢霸着皇上不放,当我这翊坤宫是摆设不成?”
她一脚踹翻旁边的鎏金熏炉,香灰撒了满地,“曹琴默,你给我想个法子,绝不能让那小贱人得意下去!”
曹贵人跪在地上,鬓边的珠花微微颤抖,却依旧保持着镇定:“娘娘息怒。这后宫之中,最忌讳皇上独宠一人的,除了娘娘,还有一位——”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华妃,“太后娘娘。”
华妃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
“太后最看重后宫平衡,若皇上专宠姝贵人难免引得其他妃嫔非议,更怕外戚借势生事。娘娘若去慈宁宫提一句,太后自有章程。”曹贵人声音压得极低,字字都往华妃心坎里去。
华妃当即起身,换了身素净些的石青色常服,带着曹贵人便往慈宁宫去。见到太后,她也不绕弯子,只垂着眼睑叹道:“太后,不是臣妾善妒,只是姝贵人新来乍到,皇上连着几日翻她的牌子,怕是会惹得六宫非议。再说……”她话锋一转,“皇上龙体要紧,总不能为了儿女情长耗损精神。”
太后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哀家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华妃刚走,太后便让人给雍正传了口谕,让他下朝后去慈宁宫一趟。
雍正到慈宁宫时,太后正临窗看着廊下的兰草。见他进来,便放下水壶,慢悠悠道:“皇上这几日,倒是清闲。”
雍正知道太后意有所指,垂首道:“不过是觉得姝贵人性子娇憨,多宠了几日。朕心里有数,断不会误了朝政。”
“皇上心里有数就好。”太后转过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后宫就像一盆花,雨露均沾才能开得繁茂。若只盯着一朵浇,旁的花枯了,这盆景也就失了颜色。哀家不是要拦着皇上近女色,只是别忘了,你是天子,肩上扛着的是江山社稷,不是儿女情长。”
雍正默然片刻,躬身道:“儿臣记下了。”
从慈宁宫出来,雍正脸上带着几分沉郁。他自然猜到是华妃在太后面前说了话,心中虽有不悦,却也明白太后的意思——他这几日的确有些沉湎,冷落了六宫不说,朝臣们怕是也已有了微词。
回到养心殿,雍正挥退了前来请旨翻牌子的太监,只道:“今日乏了,就在偏殿歇着。”
消息传到储秀宫时,安陵容正坐在窗前绣一方帕子,听到太监回话,指尖的银针猛地刺破了手指。她看着指腹渗出的血珠,轻声对身边的宫女道:“知道了。给皇上备些安神汤,送去养心殿吧。”
窗外的月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她何尝不知,这几日的恩宠不过是镜花水月,后宫的风浪,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