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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窗户半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也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冈俞躺了一天，觉得自己差不多要和床融为一体，连电视上循环播放的健康养生节目热线电话都能背下来了。

第二天上午，病房门忽然被推开，郭城宇带着李旺进来了。

两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看样子像是刚从商场扫荡出来。

“补品。”郭城宇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语气倒是难得认真，“谢谢你那天出手，不然我怕是得在隔壁病房和你作伴了。”

冈俞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勾：“嘴上谢得真心，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跟池骋的嘴仗？”

“呸！”郭城宇白了他一眼，“我和他的恩怨是另一回事了。”

寒暄几句，郭城宇看了看时间，说公司那边还有事，就先走了。

不过走的时候，还特意把一袋水果留在了床头柜上。

李旺却没跟着走，反而在郭城宇走后，拉过椅子坐下。

冈俞啃着苹果，咔嚓咔嚓，心里暗暗感叹：啧，这才是会买水果的人。

一口咬下去脆得响亮，甜汁在嘴里炸开，和吕晟那堆发面苹果简直不是一个世界的东西。

“谢了。”李旺忽然开口。

冈俞抬眼，看见对方神色有些复杂，那双眼睛像是藏着很多话没说出来。

他用那只没伤的手拍拍李旺的肩：“得了，都是兄弟，谢啥。”

李旺没笑，只是盯着他看。

冈俞被那目光盯得有点发毛，病房的空气似乎慢慢变得安静得出奇。

这一天天的，病房里进进出出那么多帅哥，自己原本觉得还能养眼养心，可李旺这一眼看得，他反倒有种被锁住的错觉。

李旺的眼圈忽然有些泛红。

冈俞心里涌出一种很奇怪的冲动，他竟然想把对方弄哭看看。

当然，这想法他很快就自我忏悔了三秒。

另外五十七秒都在思考怎么把他弄哭。

“刚子，”李旺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呗。”

那一瞬间，冈俞觉得腰不酸了，手不痛了，脑子也不晕了。

整个人像弹簧似的，“蹭”地一下坐直，动作利落得像没住院过一样。

“兄弟，你冷静。”他下意识摆手。

“我很冷静。”李旺笑了。

可那笑容，落在冈俞眼里，怎么都有点阴测测的意味。

“你们是不是游戏输了，拿我开涮呢？我可是病人！”冈俞皱着眉。

“没关系，就是想告诉你，我想追你。”李旺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讨论午饭吃什么。

他顺手从冈俞手里接过已经啃完的苹果核，丢到垃圾桶里，又抽出一张湿纸巾把对方的手擦干净。

紧接着，他去保温桶里倒了杯热水，递到冈俞嘴边：“来，喝口。”

冈俞下意识抿了一口，才反应过来：“不是……你要几把干啥？”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撞坏了脑子。

“我总觉得你变了。”李旺抱着手臂，坐在椅子上，视线不移地看着他。

“我哪里变了？”冈俞立刻防御性反问。

“说不上来，”李旺慢悠悠地说，“反正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是有点酷，有点疏离，还有点傻，现在嘛……跟个小神经病似的，很招人喜欢。”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冈俞：“……”

冈俞笑不出来。

真的一点也笑不出来。

这就是城里人的表白方式吗？

你才是神经病！你全家都是神经病！

他扯了扯被子，把自己缩进去，试图用这层薄薄的防线隔绝掉李旺那双盯人的眼睛。

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快了一拍。

李旺没再逼问，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偶尔帮他倒水、削水果，气氛意外地平和下来。

可冈俞心里明白，这事儿没完，李旺既然开了口，就绝不是随便说说那么简单。

他盯着天花板，耳边回荡着刚才那句“我想追你”。

啧，死男人，坏他道心。

李旺像是得了什么执念，自从那天开口之后，就几乎天天出现在病房。

早上八点多，护士查完房，推着小车走出去。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李旺用肩膀顶着门，手上拎着一袋热气腾腾的早餐。

白色塑料袋上凝着水珠，热气顺着缝隙往外冒，带着淡淡的米香和肉香。

“早。”

那声音比粥还温热。

冈俞本来半躺着玩手机，听到声音下意识抬头。

他眯了下眼，耳尖莫名一热，条件反射似的撇过头去，假装自己刚醒。

“你不上班啊？”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点你是不是不务正业的意思。

“忙完了才来的，再说我就是郭少助理，没啥事儿。”李旺把粥和包子放到床边的小桌上，顺手把桌子拉近，“你现在这状态，一天三顿饭我不看着，你估计能饿到掉秤。”

冈俞拿勺子的动作顿了顿，“掉秤是好事。”

“你掉秤是好事，掉肌肉是坏事。”

李旺坐到床边椅子上，撕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把包子夹到盘子里，“再说你现在不该追求掉秤，你该追求掉病。”

冈俞低头舀了一口粥，才发现是皮蛋瘦肉的，肉末细细剁碎，粥熬得浓稠绵软，米香混着肉香一块往鼻子里钻。

他抿了一口，舌尖瞬间被暖意包住，心里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比自己想象的好吃多了。

“嗯？”李旺盯着他，“是不是好吃？”

“还行。”冈俞嘴硬。

李旺笑了笑，“你这副表情就是好吃到想舔碗的表情。”

“滚，你见过谁舔碗？”

“你。”李旺说得很笃定。

冈俞抬眼瞪他，“你是我妈派来的监督员吧？”

“我是你未来男朋友派来的保姆。”李旺慢悠悠回。

冈俞差点被粥呛到，“你能不能别老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奇怪吗？”李旺一本正经，“我觉得挺正常的。”

“正常个屁！”冈俞把勺子往碗里一丢，“你一天到晚这么撩人，你不累吗？”

“我这是撩？”李旺微微挑眉。

冈俞盯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声，“哦，所以你这是职前培训试用期啊？”

“对。”李旺伸手给他夹了个包子，“实习期三个月，转正以后你就得习惯我每天给你做早饭了。”

冈俞咬了口包子，忍住没笑出声，“你怎么不说试用期工资翻倍啊？”

“翻倍啊，亲亲一个就是奖金。”李旺眼睛里带着坏笑。

“你再胡说我就按铃让护士把你赶走。”

“好啊，你叫。”李旺往后靠，笑得像只得逞的猫，“不过等你半夜肚子饿的时候，别怪我不送夜宵。”

早餐过半，李旺忽然从袋子里掏出个保温杯，打开盖子，淡淡的茶香飘出来。

“喝点水，热的。”

冈俞接过去喝了一口，正温。

“你是故意的吧？”

“嗯？”李旺抬眼，“故意什么？”

“故意搞得好像自己很贤惠一样，让我欠你人情。”

“贤惠这个词……用得挺好。”李旺不以为耻，反而点头，“欠人情更好，还债的时候，我要利息。”

“你这人真烦。”冈俞把水杯还回去，“我都快烦死你了。”

“嗯，那就说明我离成功不远了。”

吃完早餐，李旺帮他收拾桌子，又不动声色地把床头柜擦了擦。

冈俞看着他手腕上若隐若现的青筋，忽然有点出神。

李旺察觉到他的目光，笑着抬了抬下巴：“看什么？我脸上沾包子馅了？”

“看你怎么这么闲。”

“闲得陪你啊。”李旺很自然地说。

冈俞没接话，转过头盯着窗外。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落在床单上，白得有些晃眼，他却感觉心里那股烦躁不知怎么就消了。

接下来的日子，李旺像是接了个长期任务。

上午来陪他吃早饭，帮他换水果，帮他翻身（虽然冈俞嘴上说自己能动，李旺还是坚持要帮），中午送饭过来，晚上再溜进病房坐一会儿。

有时候他带来的是烧得恰到好处的红烧肉，有时候是新鲜的橘子、草莓。

甚至还有一次，直接带了台小投影仪，把白墙当屏幕，拉着冈俞看电影。

护士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愣了几秒，笑着摇了摇头就关门走了。

渐渐地，冈俞开始习惯这种“被人盯着生活”的状态。

每天早晨醒来，推开病房的门，几乎都会看到李旺手里捧着刚做好的早餐，或者拿着一袋水果，或者带着刚出炉的热馒头，站在门口等着他。

不过，嘴上他依旧不肯松口，总爱反驳几句：“我说，你这样天天来，就不怕别人说你闲得慌？”

李旺依旧一脸不动声色地削着苹果，语气淡然，“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

“哼，”冈俞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戏谑，“心里清楚啥？别说你又是什么深藏不露的大心机了。”

李旺抬眼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忽然变得专注，仿佛能把人看穿一般：“清楚我想要什么。”

气氛顿了两秒。

冈俞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热，急忙转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心跳却没法假装平静。

“哼，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这意思就是想让我说你想要我？”他嘴角抽搐，“对不起，我可不是这种买一赠一的好货。”

李旺却不急不躁，继续削着苹果，一边说：“你倒是挺聪明的，这才是第一步。”

“第一步？第二步是什么？还是第三步？”冈俞故作惊恐，“你这套路有点复杂，讲清楚点，我好防着点。”

李旺放下刀叉，斜靠在椅背上，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第二步，就是每天早上来陪你吃早餐，晚上陪你聊聊，顺带帮你擦擦身上的泥——”

“呸呸呸，别说得跟照顾老人似的。”冈俞抬手打断，脸上却忍不住带着笑意，“我又不是你家祖宗。”

李旺不急不慢地补刀：“你是我的人，我当然得照顾好。”

“你的人？”冈俞挑眉，“这话说得倒挺霸气的。”

“霸气是我该有的。”李旺笑眯眯地站起来，走到床边，拿起一块切好的苹果递给他，“吃，先补充点体力，等会儿我还要帮你按摩呢。”

冈俞斜了他一眼，半真半假地说：“按摩算了，万一你用力过猛，我可不负责。”

“放心，我手劲轻着呢，专门练过。”李旺神秘兮兮地补了一句，“还有一手抚慰人心的魔法。”

“魔法？当你小魔仙呢，我还古娜拉黑暗之神呢，小心我黑魔变身让你滚，幼不幼稚。”冈俞调侃道，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甜脆多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