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俞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沉沉的,像是被人从现实中抽离,丢进了一片安静温暖的云海里。
等再睁开眼,阳光正从窗帘的缝隙里溜进来,在地板上撒下一片慵懒的金色。
他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咯吱”一声轻响,脑子罕见地清醒。
身体的酸软和那几天的眩晕感都消散了,整个人神清气爽。
也正因为如此,他终于能静下心来,认真思考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好的,先不用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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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可怕了。
僵了半晌,好像慢慢下去了。
呼,下去了,终于下去了。
可以开始思考了。
接下来,他该干啥?
虽然现在他的身体是“刚子”,但心理上他依旧是百分百的女生。
而作为一个内心自我认知清晰的女孩子家家的,一天到晚跟着池骋混在会所里瞎晃悠,看着小天小甜什么的扭来扭去……这画面也太别扭了。
所以,这不行。
必须得有个计划。
他挨个分析了一番可行方案:
攻读研究生?
不可取,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份48%完成度的论文,那是他原本世界的“心魔”。
他甚至能闻到那股混合了咖啡渣、泡面调料和自我怀疑的味道,光是想象一下在这个世界继续写论文,他就想掀桌跑路。
找个男人体会一下恋爱的快乐?
不可取。
“智者不入爱河,恋爱脑死得早。”这是他在前世熬夜刷短视频时记下的金玉良言。再说了,他现在这幅身体条件,去谈恋爱……那就不是体会恋爱,而是体验修罗场。
去泰国恢复一下性别?
不可取。
首先,那应该很疼吧?其次,他没勇气看手术前后的照片对比,更没勇气想象刀子落下去的那一刻。再者,反正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gay圈,他不担心他找不到男人。
回到爸妈怀抱,做一个躺平收租的小少爷?
不可取。
他爸妈已经是专业收租团队的幕后大佬了,账目、物业、租金全都有专人打理,她一个闲散人员回去,除了在餐桌上被安排相亲,也没什么别的作用。况且,他懒得跟那些租客打交道,收租虽然香,但人多嘴杂,他宁可少听点闲话。
综上所述——
他现在啥也不想干。
冈俞抬眼看着面前的几百平大平层:落地窗外是京市的天际线,沙发是真皮的,茶几是大理石的,地毯软得像踩在云上。
他低头扫了一眼手机银行里那一排长长的数字,零的数量多得让她有点发晕。
……好像被金钱腐蚀了。
腐蚀得毫无抵抗力。
于是,他给自己找了一个高尚的理由。
才受伤了,先宅在家里躺几天,缓一缓。
毕竟刚经历了一场灵魂对调+毒蛇袭击,正常人也得休养生息。
他换了套宽松的家居服,把自己整个人像煮熟的面条一样瘫进沙发里,电视没开,外卖没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抱着抱枕发呆。
可人的大脑就是这么贱,越是闲下来,就越容易胡思乱想。
躺了不到半天,他就忍不住琢磨:
“这小说的主线剧情,好像还早得很啊……照这么发展下去,我是不是要在空白剧情里混好几年?会不会哪天突然蹦出个配角,把我推上不归路?虽然他是就是一个小配角……”
想到这儿,他打了个激灵,忽然觉得“继续咸鱼”好像也不是长久之计。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出门透透气时——
门铃响了。
他的眉毛轻轻一挑。
在这个世界,她认识的人屈指可数,而会直接来敲门的……不是池骋,就是小吕。
门外传来的声音很快印证了他的猜测。
“刚子,开门。”
是池骋。
声音低沉,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冈俞揉了揉脸,暗暗嘀咕:
完了,咸鱼计划可能刚开头就要流产了。
冈俞苦命地把门打开。
“……池少?”
池骋没多废话,直接往屋里走。
冈俞只好侧身,让出一条路。
“没事了?”池骋淡淡扫了她一眼。
“没事了。”
冈俞硬挤出一个假笑,标准社恐面对熟人的尴尬微笑,嘴角抬起,眼睛发空。
说到底,他就是个死宅。
尤其不擅长面对男人,哪怕是“记忆继承后”理论上挺熟的池骋,也依然让他手脚无处安放。
池骋似乎对他的情绪免疫,径直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顺手倒了杯水,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他一边喝水,一边伸手去逗弄缠在自己手臂上的蟒蛇,语气轻描淡写:“没事儿就行,郭城宇那家伙又弄了条蛇,明天陪我去看看,身体能行吧?”
冈俞在一旁慢吞吞地坐下,晃了晃自己的手腕:“没啥问题。”
“嗯。”
池骋应了声,接着安静下来。
没有再说话,也没动,就那样坐着,低头玩蛇。
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悄无声息地在两人之间拉扯。
冈俞开始坐立难安,他能感觉到自己背脊上的冷汗慢慢沁出来。
……这人到底打算坐多久啊?
虽然他继承了原主的记忆,理论上他们关系不差,但他还是个弱小、无助、又可怜的社恐啊!
按这个节奏下去,他可能会被自己的尴尬憋死在客厅。
他正打算找个借口,比如“我去给你切个水果”或者“我去上个厕所”。
结果下一秒,他愣住了。
在池骋的肩膀上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个小人。
一个跟池骋等比例缩小的迷你版池骋!
那小人正像个微型霸王一样,手里同样抓着一条迷你蛇,眉眼间写满嫌弃,嘴里叭叭个不停:
【啧,刚子蠢得要死,还能被蛇咬成这样。】
【本来打算把小醋包弄来和刚子亲近亲近,这小醋包咋不愿意过去呢?】
【他这是被嫌弃了吧,废物。】
【算了,以后让他少接触些蛇。】
冈俞:“???”
这……是池骋在说话?
他不可置信地抬眼去看真人,池骋唇线紧抿,脸上那股嫌弃完全没藏住,手上还在扒拉那条不愿离开他手臂的小醋包。
难道……他现在看到的是,心声?
那小人,不就是他心里的真实想法的具象化?
意识到这一点时,冈俞心脏“砰”地一跳。
卧槽,他穿书还有金手指?!
兴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的眼睛瞬间亮得像开了高光。
越看那小人,他越觉得可爱,比例完美,神态生动,连皱眉的幅度都和真人一模一样。
……好想伸手去rua一下啊!
小人依旧自顾自地吐槽:
【……太蠢了。】
【这是什么眼神,被蛇咬傻了?没听医生说有这种后遗症啊。】
冈俞眨巴着眼睛,与真人池骋对视。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尴尬。
他努力忍住笑意,却又觉得这种发现,简直是他重生以来最大的意外之喜。
如果他真能听见别人的心声……那以后在这本小说的泥潭里生存,岂不是稳到飞起?
冈俞觉得,自己必须冷静。
这种金手指,太逆天了,万一被人察觉,他可能会被切片研究。
可冷静归冷静,他眼神还是忍不住往池骋肩膀上的小人飘。
小人一脸嫌弃地撇他,双臂抱胸,像个拒绝沟通的傲娇雕像。
【怎么还盯着我看?想干嘛?】
【眼睛都不眨一下,神经病吧。】
【不会真被蛇毒影响脑子了……】
冈俞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努力把笑意压下去,假装若无其事地问:“……池少,你是不是很嫌弃我啊?”
池骋斜他一眼,淡声道:“没有。”
肩膀上的小人立刻不耐烦地叉腰:
【有!】
【嫌弃得要死,太蠢了……】
【不过他毕竟是我兄弟,不好明着说。】
冈俞差点没当场笑出声,咳了两下掩饰过去。
“哦,那就好。”他眯了眯眼,打算进一步试探,“那你觉得我……聪明吗?”
池骋喝了口水,语气平淡:“一般吧。”
小人瞬间暴击输出:
【蠢得不行。】
【上回敢伸手逗眼镜王蛇,是真不怕死。】
【我都怀疑你活这么大是因为命硬。】
冈俞:……
好家伙,这嘴是真毒。
他眯着眼睛继续套话,“那……你以后还会让我去帮你搬蛇吗?”
池骋抬眸,似笑非笑:“怎么,不敢了?”
小人又插嘴:
【呵,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给我摆这儿呢,不想搬蛇不能直说嘛?】
【不敢最好。】
【省得我收尸。】
冈俞忍到耳朵都红了,实在绷不住,赶紧起身去厨房,不是为了倒水,而是躲开,偷偷捂脸偷笑。
天哪,这也太好玩了吧?!
这金手指简直是社恐克星,别人心里怎么想,一目了然,他再也不用尴尬揣测了。
不过,他余光瞥了眼池骋,眼底闪过一丝坏笑。
厨房里水声哗哗,客厅里,池骋低头逗着小醋包。
肩膀上的小人歪了歪头,皱眉嘀咕:
【笑得那么奸诈……不对劲。】
冈俞瞬间僵直了背。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后颈那一片肌肤,被某种若有若无的目光压着,发烫、发痒,又不敢乱动。
肩膀上的小人依旧双手抱胸,表情冷漠得像个迷你冰雕:
【看吧,又哑火了。】
【果然是怂货。】
【算了,少说两句,免得他真被吓哭。】
冈俞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这小人看着只有巴掌大,嘴巴的威力却是致命伤。
池骋似乎没察觉他内心的翻江倒海,起身时动作干脆利落,连沙发的坐垫都跟着轻轻回弹。
他站在那里,看了她一眼:
“好好休息,明天下午记得过来。”
简单八个字,没有多余的表情。
可冈俞却从肩膀小人那儿听到另一版加长心声:
【明天下午得带上他,郭城宇那家伙最近有点飘,和我斗蛇,呵。】
【不过刚子这状态……啧,希望别掉链子。】
冈俞心里一阵微妙,原来这家伙嘴上淡淡的,其实是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池骋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带着那种不紧不慢的压迫感。
“砰”的一声,门关上。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冈俞呆坐在原地,慢慢吐了口气。
整个人像是刚被一阵强气场碾过,精神值消耗得比跑十公里还快。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眼神却有些发亮。
“好家伙,这金手指……是真的好玩。”
嘴角一勾,露出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