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是那种一旦爱上就不肯放手的人,他太真了,真到让我无法逃避。
而我,是早已学会如何把自己藏起来的人。我从小就明白,一旦露出破绽,就会被看穿。
被看穿,就会受伤。
而我,已经受够了。
所以我学会微笑着说谎,学会在温柔的面具下压抑所有激烈的情感。
在他靠近的每一个瞬间,我都像溺水的人看到了岸,却又故意把自己推回海里。
我告诉自己,我们不能。
不是不值得,是不可能。
我们肩上背着的,是不同的东西。
我是被池家养着的人,是所有人眼中“继子”的代表,我代表父亲的血脉,是池远端的补偿和良知。
而他,是池家的孩子,是那座象牙塔里唯一有资格任性的人。
我们注定站在同一个屋檐下,却被责任划出不可逾越的界限。
后来,池骋喝醉一次,回家撞开我房门,眼里通红,像个失控的孩子。
“林珩,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看我一眼?”
“你明明也不是不喜欢我,你为什么要一直装?”
我站在书架前,背对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喉咙一阵发紧,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你说话啊,你告诉我,我到底算什么?”
我缓缓转过身,看着他那双发红的眼睛,眼底的水光和怒意交织成一张挣扎的网。
我轻轻地,把他的手拿开,声音很低:“你是池家少爷,是我的弟弟,是我需要守护的家人。”
他说不出话了。
那天晚上,他摔门离开,我没去追。
不是不想,是不敢。
我怕我一追,就真的放不下了。
那之后我们几乎没再说话。
他不再等我吃饭,不再故意出现在我身边,甚至连平时最喜欢的小动物都丢给佣人不管。
他用冷漠来惩罚我,用沉默来割裂彼此所有的联结。
我不是没痛。
只是我早就习惯了,把痛苦藏在笑容里。
这副面具,我戴得太久了。
久到连我自己都忘了,面具之下,是什么模样。
我开始主动回避所有和他的对话。
吃饭错开时间,家宴借故出差不去,就连节日也装病留在公寓里。
每个夜晚,我都梦见他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冷着脸,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你后悔吗?”
梦里的他一遍遍问我。
我也一遍遍沉默。
醒来时,手心早已满是冷汗。
我望着天花板,告诉自己,再等等。
等他忘了我,等他爱上别人,等他终于不再用那种几近偏执的方式靠近我。
但我也明白,我在等他放弃的同时,也一点点失去了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那个在雪夜听他说“你以后能不能习惯有我”的林珩,那个曾一度想要跨出一步的林珩,早已被我亲手关进了心里最深的角落。
我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那个深夜他递给我的巧克力。
我还保留着,虽然早就过期。
有时候看着它,我会想,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不会不那么理智。
但我终究只是想。
真正的我,还是继续穿好那身得体的西装,在池家的宴会上礼貌地微笑,做一个完美的“林珩”。
而那个把我唤醒,又让我满身伤痕的人,就藏在心里,静静燃烧着。
像灯塔远远亮着,却从未真正靠近过我。
我听到了他说的话,他想看看我在床上叫出来的样子。
我也想看看。
我也想知道面具背后的自己究竟是怎样的,我也想看看我自己到底把自己活成了什么样?
我装作没有听见。
那次灯光将讲台上的我映得格外清晰。
麦克风下的声音平稳,词句流畅,掌声一阵接一阵,却像隔着厚厚的玻璃罩在耳畔响起,无法传入心底。
台下的目光仿佛成千上万双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我的胸口,让我呼吸变得沉重。
我知道,他们只看到表面,那个光鲜亮丽、理智冷静的林珩,却看不到我内心隐隐作痛的地方。
演讲结束的那一刻,我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池骋是否出现在观众席。
可我还是没有忍住,抬头看向那个方向,他来了。
嘴角微微上扬,鞠躬。
他走了。
晚宴上,他没有现身,我独自一人走出会场,外面下着蒙蒙细雨,雨丝轻轻落在肩头,冰凉透骨。
街灯在湿润的空气里摇曳发光,像是蒙着一层淡淡的薄纱,朦胧而冷漠。
手机屏幕亮起,是池骋的未接来电。
三次。
心口猛地一紧,我拿起电话,听到他断断续续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意:“哥……”
我没有多说,只是应了一声,急匆匆地往家赶去。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我望着镜中那张憔悴而坚定的脸,终于做出了决定。
我必须离开。
出国。
去那个远离一切的地方。
在那里,没有过去的阴影,没有纠缠的情感,只有我自己和未来的路。
机场的冷风刺骨,霓虹灯光闪烁,我拖着行李箱,步履沉重,池骋没来送我,我没有意外,也没有怨恨。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灯火,心中却无比平静。
异国的日子里,我把自己埋在忙碌中。课程、工作、社交……无一不填满每一个空隙,让思念无处安放。
手机里,我删除了他的联系方式,朋友圈屏蔽了他的消息。
我告诉自己,这是一场逃离,也是自我救赎。
可是,深夜独处时,那张张扬的脸依旧如鬼魅般缠绕心头。
我明白,放下不是忘记,而是接受。
接受那段感情的美好与痛苦,接受我们无法回头的过去。
我学会了对自己温柔,学会了不再苛责。
偶尔,我会想起池骋,想起那些争吵、泪水、拥抱,还有他那张满是执念的脸。
但我不再逃避,而是用平和的心境面对。
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
所以我回国了。
但我错了。
如今,我也想随着心意活一次。
*
*
夜色深沉,整个池家庄园几乎沉寂得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池骋一步步紧跟着林珩,眼神里燃烧着难以言说的占有欲。
他突然一把揽住林珩的手臂,力道虽不算大,却足够坚定,将他拽进了房间。
门在身后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锁芯转动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带来一阵压迫感。
房间里昏黄的灯光晕染开来,映照出成排的玻璃蛇箱,里面蜿蜒游动的各种蛇类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潮湿气息。
池骋的目光立即落在林珩手腕上,那条黑王蛇正在缓缓爬行,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黑色光泽。
蛇柔韧的身体缠绕着林珩的手腕,力量适中,却带着野性的威严。
“你别躲。”池骋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的眼神像夜色般深邃,却隐隐闪着疯狂的占有欲,“这条蛇,是我送你的,你还没给我一个回应。”
林珩脸上依旧波澜不惊,淡淡道:“回应你?你想要什么样的回应?”
“想让你明白,”池骋一步步逼近,身影挤满整个蛇房,“你属于我,别忘了。”
林珩眉头微挑,轻笑:“谁说我属于谁了?你以为占有就是真爱?”
池骋猛地伸手一把抓住林珩的手腕,冷冷地把他拉近,声音更加沙哑:“怕就推开它。”
他说着,目光转向那条正缠绕在林珩手腕上的黑王蛇。
林珩看了看那条蛇,指尖轻轻划过它冰凉细腻的鳞片,声音平静而坚决:“它比人忠诚。”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击中了池骋的心脏。他的呼吸瞬间加重,嘴角微微颤抖,眼中泛起复杂的光芒,“那你看我啊!只看我!”
突然,他俯身咬住林珩的锁骨,牙齿轻轻地陷入那薄嫩的皮肤,带着霸道而狂热的气息。
林珩微微一颤,闭上眼睛,感受到一股灼热从锁骨蔓延到心脏。
池骋的手紧紧攀住林珩的肩膀,指尖冰凉,却带着无比的力量,仿佛要将他刻入骨髓。他的声音变得粗哑。
“你是我的,别想逃。”
林珩没有反抗,只是轻轻地吻去了他的眼睫上的泪水,低声说:“……如你所愿。”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情感,黑王蛇缠绕的手腕仿佛成为两人无言的誓言,既是束缚,也是守护。
回溯至前一日
池骋坐在池远端书房的旧式红木椅上,整个人慵懒地倚着椅背,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黑王蛇的饲料盒。
盒盖扣得严丝合缝,里面是他亲自配的活食,却在指缝间翻转得像某种沉静的威胁。
他低着头,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知道,林珩之所以一次次后退,一次次戴上那副面具,最大的阻碍,就是这个家、这个人。
“你这小子,想要什么东西之前,先得学会装个样子。”池远端那句训斥仿佛仍在耳畔,穿过厚重的门板与年岁,在脑海里咄咄不休。
池骋笑了笑,唇角泛起一丝冷意:“我不要什么东西。”
他抬头,语气平静而清晰:“我只要他。”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池远端满脸铁青,手中端着的茶杯重重摔在池骋身侧的地毯上,滚烫的茶水溅到池骋裤脚,茶渍一滩,却没人动。
“你个混账东西!”
池骋却只是垂眼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火星一闪,他慢悠悠吸了一口,烟雾在他眼前化开,像极了那些他从未说出口的话。
“我没把他当哥,”他说得很轻,却极稳,“他也没把我当弟弟。”
他偏头看了看窗外夕阳下那株老槐树,眼神晦暗,“再说,人林家的儿子,算哪门子哥哥?”
池远端气得手指发抖,喘着粗气伸手指着他,张嘴欲骂,却终究哽住,一时口不择言:“你……你真是个孽种……你以为这些是你想胡来就胡来的地方?”
池骋淡淡吐出一口烟,眼神比他父亲的怒火还要冷静:“我今天来,不是跟你争这些。”
“我只是通知你,贺家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他弹了弹烟灰,眉眼低垂,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静锋芒,“你别再拿婚约压他,他已经够累了。”
“池家还没落魄到要靠卖儿子维持脸面。”
一句话,把整个书房压得死寂无声。
池远端暴怒之下拍案而起:“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池骋站起身,缓缓走到书架前,将那盒饲料放回林珩平日常用的隔间。
他回头,语气带着一抹几近讥讽的笑意:“传香火还有我姐。你该高兴,她能生,懂事,又听话,不会像我这样,惹你心烦。”
他顿了顿,嗓音一寸一寸压低,“我没兴趣再和你谈什么父子义理。”
“我要去把你那宝贝儿子,”他抬起眼,笑得肆意又疯癫,“给拿下了。”
那一刻,烟灰落在地毯上,火星熄灭,书房的光像是也暗了几分。
*
*
夜色渐浓,池家大厅内依旧灯火通明,宾客纷纷围坐,谈笑风生,气氛热闹非凡。
池远端眉头紧锁,目光冷厉,目不转睛地盯着一旁正若无其事的池骋和林珩。
宴席间,他突然放下酒杯,沉声说道:“池骋,你这孩子,最近的所作所为,真是把林珩带坏了。”
他依旧是不满自己养的两个好好的儿子搞在一起的事实。
众人一愣,话音未落,林珩竟轻轻站起,毫无惧色,正襟危坐,双膝跪地,声音清晰而坚定:“叔叔,这是我的错,我……没有管好自己,也影响了他。”
池远端闻言,眼神一怔,随即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他没想到,一向冷静的林珩竟愿意如此当众认错,这明明是池骋那个混小子……
“起来吧。”池远端终于开口,声音压低,“不过,你们两个,记住,池家规矩,责任与你们俱在。”
众宾客的目光纷纷投向两人,空气里弥漫着微妙的气息。
宴会结束后,池远端离席,留下池骋和林珩在昏暗的走廊里,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湿润的石墙味道。
池骋突然一个转身,将林珩抵在冰冷的墙壁上,脸上带着未曾掩饰的痴狂与占有欲。
“你勾引我?”他低声问,语气里满是试探和挑衅。
林珩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冷静而自信:“勾引到了吗?”
池骋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他轻轻咬住林珩的耳垂,低声说道:“今晚蛇房……新蛇入巢,我可以进去吗?”
林珩的呼吸微微急促,他轻轻点头,声音低沉:“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夜风吹过,月光洒落在他们紧握的手上,明月终究入了怀,独照一人身。
这夜,卧室门缓缓关闭,带着一丝幽幽的紧闭气息。
黑王蛇盘绕在林珩纤细而白皙的手腕上,冷冷的鳞片仿佛承载着无数秘密。
池骋紧贴着他的背脊,温热的气息轻轻扑面。
“林珩……”他的声音低沉,夹杂着渴望。
林珩闭上眼睛,感受到他指尖轻柔却坚定的触碰。
两人的呼吸交织,时间仿佛停滞,只有那条黑王蛇静静缠绕着。
“你知道吗?”林珩轻声道,“我不需要完美,也不需要伪装,只要你在,我就安心。”
池骋用力抱紧他,低声回应:“我也是。”
那夜,明月如洗,清辉洒满整个房间,映出两人紧密相拥的身影。
外面的世界纷扰不息,但此刻,他们只属于彼此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