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家的餐厅灯光如昼,水晶灯璀璨明亮,把檀木餐桌映得光可鉴人。
池远端端坐主位,目光沉而威。
桌上的红烧海参刚揭盖不久,汤香氤氲中,他放下筷子,开口便是:“林珩,B大医学院的全奖,叔叔真是替你骄傲。”
林珩低头浅笑,“谢谢叔叔。”
林珩坐在养父右手边,白瓷般的脸被灯光镀上一层柔光,他今天穿着熨烫妥帖的浅灰衬衫,扣子系到最顶上一颗,露出一截修长脖颈。
银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是一双温润如墨玉的眼睛。
当池远端提到他时,他微微低头,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语气温温的,不卑不亢,笑容得体得仿佛从他出生起就练过。
池远端点头,转头看向他旁边那个沉默着的人:“你也听见了?这才叫做人上人,哪像你?天天就知道混日子、养蛇、玩物丧志。”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斜对角坐着的池骋。
年轻人随意套着件黑衬衫,领口歪斜露出锁骨处的红痕,他右耳戴着枚暗红的耳钉,在灯光下像凝固的血珠。
乱糟糟的短发似乎刚被人粗暴揉过,有几根还倔强地翘着,下三白的眼睛透着股野性难驯的光。
池骋动了动嘴里的牙签,没搭话,他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池远端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度:
“说你呢!你哥都能争光,你除了养蛇你还会什么?人家年纪就比你大三岁,成绩比你好,能力比你强,连做人都比你懂事!”
池骋突然咧嘴笑了,露出那颗尖尖的犬齿。
他抬手把牙签精准吐进两米外的垃圾桶,腕骨凸起的左手漫不经心地在碟子里戳着虾仁,常年养蛇的手指关节处有细小的旧伤疤,小臂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充满攻击性的美感。
餐桌气氛一滞。
林珩放下杯子,微微侧头:“小骋还年轻,慢慢来就好。”
那话说得比任何安慰都得体,可池骋听来却像有人拿刀子在他耳边划了一道,刻意温柔,虚伪得过分。
他又笑了,笑得极冷。
低低的嗤笑从喉咙里滚出,像蛇信子一样,一下又一下地抽在所有人神经上。
“你真想得开啊,哥。”他咬字极轻。
“池骋!”池远端拍桌而起,酒杯晃得险些倾翻,“你还有没有教养了?!”
“你是不是早想认他当亲儿子了?”池骋站了起来,脊背笔直,声音平静得反常,“那你说一声,我把池家这个姓让出来也行。”
他转身便走,刚走两步却忽地顿住,回头冷冷看了一眼林珩。
那目光太深了,像一潭夜湖,风一吹便起涟漪。
“祝贺你啊,哥哥。”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抖,整碗热汤连带着瓷碗砸翻在林珩面前,汤汁四溅,湿了林珩整条袖子。
“抱歉啊,哥哥。”池骋咧嘴一笑,眼里却没有丝毫歉意,“手滑。”
餐厅里空气凝固。
林珩只是顿了顿,低头用纸巾擦拭袖口,神情却依旧如常,眼角眉梢不染一丝愠色。
管家匆忙递来毛巾,林珩却抬手示意不必,他低头看了眼污渍,嘴角甚至扬起一个微笑:“没关系,换一件就好。”
池骋盯着那个笑容,胃部突然扭曲。
又是这样,永远完美,永远无懈可击。
他摔开椅子:“我吃饱了。”
“站住!”池远端厉喝,“给你哥道歉!”
池骋背对着餐桌,肩膀线条绷紧,他听见林珩温和的劝阻:“爸,真的没事,小骋今天可能心情不好。”
这句话像汽油浇在火苗上。
池骋猛地转身,却看见林珩正在用毛巾擦拭胸口,修长手指在湿透的布料上若隐若现。
他的怒气突然卡壳,喉咙发紧。
“……我去喂蛇。”
最终他丢下这句话,大步离开餐厅。
走廊的阴影吞没了池骋的身影。
他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深呼吸,林珩身上的淡香水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那种冷冽的雪松气息,和那人表面温柔实则疏离的性格如出一辙。
“假惺惺……”
池骋喃喃自语,却摸出手机看了眼日历。
三天后是林珩的生日,他订的礼物今天刚到货。
*
夜里十一点,书房灯还亮着。
林珩靠在书桌边,翻着一本厚重的医学文献,窗外风吹着树影斜斜,玻璃门却悄悄被推开,一道黑影无声滑入。
池骋踩着窗沿进来,像夜行动物一样,手里捏着个包装极克制的礼盒,嘴角叼着没点燃的烟,眼神四下巡了一圈,落在林珩床上。
他脚步放得极轻,像是在潜入敌营,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但今天心里说不出的烦。
“祝贺啊,哥哥,B大医学院的天才。”
他自言自语,轻哼了一句,随手把礼盒藏在书桌下抽屉缝里,可刚一转身,却感觉手腕一紧。
池骋抱着个长方形的盒子,本想放下就走,却被房中一只半开的蛇箱绊了一下。
“嘶——”
黑王蛇忽然缠上他手腕,冰凉的鳞片滑过皮肤,池骋差点没爆粗。
“你在干嘛?”
林珩出现在门口,眉头微皱。
他穿着灰色家居服,脚边是拖鞋,刚洗完澡,头发还微微湿着,他视线扫过池骋与蛇,走上前,毫不犹豫地俯身伸手。
黑王蛇缠得紧,池骋咬牙:“别靠近,它躁着呢——”
林珩的手已经探到蛇身,动作熟练地沿着它的肌节一点点往下摸,摸到七寸时轻轻一抖,蛇便乖顺地松了口。
“它只是认生。”
池骋愣了一下,低头看他。他的手白而修长,在昏黄的灯下像是薄瓷掩光,碰到鳞片的地方纹丝不动。
“你来干嘛?”林珩语气轻飘飘的,眼角没瞥他,像是早已习惯了这人的夜行。
“……来找你问题。”
“什么问题?”
林珩将蛇重新放进箱子里,盖好,回头看着他。
池骋张了张嘴,那礼盒被他捏得变了形。他一咬牙,随手将礼物藏进了书架缝里。
“代数几何。”
林珩抬眸看了他几秒,似笑非笑:“高三的内容?”
“老师让我复训。”池骋理直气壮。
林珩不再多问,拉过椅子坐下,手里翻起桌上的资料:“哪一道?”
池骋磨蹭着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眼神落在林珩的脖颈。
那人坐着,脊背挺直,家居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领口微开,露出细瘦的锁骨,像雪下被刀刮开的沟壑。
他皮肤很白,光打在上面几乎反光。
池骋心脏一跳,有些烦躁地撇开头:“操,穿个像要勾人似的。”
林珩没抬头,只淡淡开口:“你要是不会,我可以从头讲。”
池骋喉头发紧,勉强坐下,故意斜靠着,一边看一边用脚尖蹭他椅子底下的拖鞋。
林珩皱了皱眉:“你在听吗?”
“你讲得挺好听的,”池骋不看题,看他,“你这么能讲,怎么不去开个补习班?反正小姑娘也喜欢听你讲。”
林珩这才抬起眼睛,静静盯着他。
池骋被盯得心里发虚,咬牙扭过脸:“算了,明天我找刚子讲。”
他起身就要走,却被林珩伸手拦住,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
池骋盯了一会儿,不自觉舔了舔嘴唇,心跳得不规律起来,“……你一直都知道吧?”
林珩停笔,转头看他,眼神不动。
“我讨厌你。”
林珩没有回应,只是很轻地说:“你还小。”
“别总拿‘我还小’堵我嘴。”池骋忽然伸手,摁住他的肩,“你总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装得不累么?”
林珩依旧是这样无波无澜地看着他,不言不语。
最终池骋放开手,骂了声“操”,转身走人,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扯了下嘴角:
“礼物我放你床上了,要是觉得恶心,就扔了吧。”
“不会。”林珩顿了顿,“你不是来送东西,是想证明你也可以被我需要,对吗?”
一边说着,林珩打开礼盒,没有多余动作,里面是一根定制的黑金蛇骨吊坠,材质冷硬,做工精细,他看了一眼,没说好看也没说多余,只是把盖子合上。
“谢谢。”
这句话像锥子戳在池骋后背上,他猛地回头,盯着林珩那张没有任何波澜的脸,喉结滚了一圈,说不出话。
林珩却已经自顾自地走回桌前,继续看书了。
*
池骋离开没多久。
林珩关上门,站在门边望着刚才他站的地方发了会儿呆,那只黑王蛇又爬出来,缠到书桌脚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你也觉得他奇怪吗?”
他低声问,眼里浮现一丝少有的温热,转瞬即逝。
走廊里,他摸着自己刚和林珩接触到的皮肤,似乎还散发着丝丝凉意。
手机震动,有人发来信息:【骋哥,下周校庆你参不参加?林学长要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哦!】
池骋盯着屏幕,突然想起以前在生物实验室外看到的一幕:
林珩被三个学妹围着请教问题,他微微俯身的姿态优雅又疏离,却在某个瞬间抬眼看向走廊,正好与偷看的池骋四目相对。
那一刻,林珩的嘴角勾起一个与平日不同的笑,转瞬即逝。
“操……”
池骋把脸埋进手掌。
他分不清自己是想撕碎林珩的假面,还是成为唯一能看见他真实面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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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卷的故事给自己写晕了,卡文卡半天,决定双开。

表面温柔内心冷漠受×疯批痴汉狼狗攻,这一篇应该不会很长,节奏很快,约莫三四万字,希望大家喜欢
啊啊啊啊好好看谢谢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