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二天清晨，顾承砚被刺耳的门铃声吵醒。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眉心皱成一团，迷迷糊糊地披上外套下楼，顶着一头炸毛的鸡窝头，赤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

嘶，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谁啊？”他揉着眼睛问。

管家正在门口跟人低声说着什么，转头朝他看了一眼，神情复杂：“少爷，是……池先生。”

顾承砚像被电了一下，立刻清醒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拽开门。

池骋站在晨光里，身上穿着灰蓝色运动衫，黑色运动裤松松垮垮挂在腰间，头发略乱，眼下挂着一圈显眼的青黑。他左手拎着塑料袋，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煎饼果子和两杯豆浆。

“早。”池骋的声音有些沙哑，“昨天去逮了个小偷，没看到手机没电了。”

顾承砚原本张开的嘴唇硬生生抿住。

他本来想骂人的，这人昨晚放了他鸽子，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他甚至一度以为池骋反悔了，走了，或者……根本没把他说的话当回事。

他吸了口气，最终他侧身让出一条路：“进来。”

餐厅里，池骋将早餐摊开在桌上。

顾承砚这才注意到他右手腕上缠着绷带，隐约透出血色。

“你受伤了？”他一把抓住池骋的手腕。

“小伤。”池骋轻描淡写，“抓到了一小偷，我把人弄去帮我抓小偷了。”

顾承砚盯着那圈绷带，胸口发闷。

他想起昨天池骋离开前的吻，短暂却炽热，像是一个未完待续的承诺。

“所以……”他强迫自己松开手，“你一大早跑来，就为了送早餐？”

池骋喝了口豆浆，喉结上下滚动：“来确认一件事。”

“什么？”

“昨天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顾承砚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他当然记得，池骋问他愿不愿意成为他的男朋友。当时被电话打断，而现在...

“我……”他刚开口，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顾父穿着睡袍走下楼梯，看到餐厅里的池骋时，脚步猛地顿住。

空气瞬间凝固。

“池家公子，”顾父的声音冷得像冰，“私闯民宅是违法的，身为执法人员，你应该很清楚。”

池骋从容起身，倒也没了往常面对顾承砚那般没脸没皮的样儿：“顾叔叔早，我是来给承砚送早餐的。”

这个亲昵的称呼让顾承砚和顾父同时挑眉，顾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儿子泛红的耳根上。

“承砚，”顾父缓缓道，“昨晚李董事长还问起你，他女儿下周末回国……”

“爸！”顾承砚打断他，“我说过了，我对女人没兴趣。”

顾父脸色霎时黑成锅底：“你对女人没兴趣，对某些男人倒是挺有兴趣的？”

顾承砚懒洋洋笑：“我有晕b症，您老可别逼我。”

池骋听着这话，总感觉这话很熟悉，适时地拿起帽子：“我先走了，顾叔叔，打扰了，有机会我再专门来拜访您。”

“等等！”顾承砚抓起外套，“我送你。”

不顾父亲刀子般的目光，顾承砚跟着池骋走出大门。

晨风拂过脸颊，带着初秋的清爽。

“你爸气得不轻。”池骋说。

顾承砚哼了一声：“活该，谁让他非要安排什么相亲。”他偷瞄池骋的侧脸，“你……吃醋了？”

池骋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你觉得呢？”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池骋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承砚突然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我不知道。”顾承砚诚实地说，“你太会隐藏情绪了。”

池骋的眼神柔和下来：“晚上有空吗？”

“干嘛？”

“约会。”池骋说得理所当然，“穿好看点，八点我来接你。”

顾承砚的心跳漏了一拍；“去哪？”

“秘密，”池骋戴上帽子，“记得吃早餐。”

看着池骋远去的背影，顾承砚站在原地傻笑了好一会儿才回屋。

顾父已经去了公司，只让管家提醒自己晚上七点，和李家的饭局，别迟到。

顾承砚没放在心上，掏出手机，给池骋发了条短信：【我爸又安排相亲，晚上七点。】

池骋秒回：【六点半，我来接你。】

简单几个字，却让顾承砚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他哼着歌上楼洗澡，开始思考晚上穿什么，衣柜里的衣服突然都显得不够好看，他翻箱倒柜，最后选了件深V领的黑色丝质衬衫和修身西裤，既能显身材，又不会太刻意。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顾承砚处理了几份文件，心不在焉地参加了两个会议，全程盯着手机，生怕错过池骋的消息。

下午四点，他提前离开公司，回家精心打扮。

六点二十五分，门铃准时响起。

顾承砚最后喷了点香水，大步下楼，推开门，他愣住了。

池骋就镂空穿着件西装外套，整个人挺拔又慵懒，看到顾承砚的装扮，他的眼神暗了暗。

“太招摇了。”池骋评价道，手指轻轻拂过顾承砚敞开的领口。

他指尖轻点了一下顾承砚的胸口，像在警告，又像在宣誓主权。

顾承砚白他一眼，“你不招摇？”

“我天生的。”池骋勾唇。

顾承砚拍开他的手，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去哪？”

池骋没回答，拉开车门，“上车。”

车子驶入夜色，最终停在了“迷色”会所门口，顾承砚瞪大眼睛：“你查封的地方，自己来玩？”2

池骋嘴角微扬：“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他凑近顾承砚耳边，呼吸喷在敏感的皮肤上，“而且，我想看看顾少平时是怎么玩的。”

会所里灯光迷离，音乐震耳欲聋。

与上次不同，今晚的客人明显少了很多，气氛却更加私密，池骋要了个半封闭的卡座，点了一瓶威士忌。

“你常来这种地方？”池骋给顾承砚倒了杯酒。

顾承砚抿了一口，酒精灼烧着喉咙：“以前常来。最近……”他瞥了眼池骋，“没什么兴趣了。”

池骋的眼神变得深邃。

他靠在沙发背上，长腿交叠，整个人散发着危险的魅力：“为什么没兴趣了？”

“明知故问。”顾承砚嘟囔着，又灌了口酒。

舞台上，几个身材修长的男模开始表演。

他们穿着半透明的衬衫，随着音乐扭动身体，眼神勾人，顾承砚下意识地看过去，纯粹是习惯使然。

“喜欢哪个？”池骋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顾承砚回过神，发现池骋的表情阴沉得可怕，他故意挑衅道：“左边那个不错，腰很软。”

池骋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猛地站起身，拽起顾承砚就往洗手间走。

“干嘛？”顾承砚挣扎着，“我还没看完……”

洗手间的门被狠狠踹上。

池骋将顾承砚按在墙上，眼神凶狠：“你故意的？”

顾承砚心跳加速，却不肯服软：“怎么，池大少爷管天管地，还管我看谁？”

池骋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一把扣住顾承砚的后脑，狠狠吻了上去，这个吻与咖啡馆那个蜻蜓点水完全不同，充满侵略性，带着惩罚意味。

顾承砚的唇被啃得发疼，却不由自主地张开嘴，任由池骋的舌头长驱直入。

“唔……”他的抗议被吞没，双手抵在池骋胸前，却使不上力。

池骋的手滑进他的衬衫下摆，掌心粗糙的触感让顾承砚浑身发抖。

他被翻过来面对镜子，看到自己潮红的脸和池骋充满占有欲的眼神。

“记住，”池骋咬着他的耳垂，声音沙哑，“你是我的。再敢看别人一眼……”

顾承砚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镜中的他嘴唇红肿，眼神迷离，哪里还有半点京城顾少的威风？

“变态……”他喘息着骂道，却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池骋低笑一声，替他整理好衣服：“回去吧，酒还没喝完。”

回到卡座时，顾承砚发现他们的位置周围多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显然，刚才那一幕被不少人看到了，他尴尬地坐下，猛灌了一口酒压惊。

“害羞了？”池骋挑眉，“顾少不是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吗？”

顾承砚踢了他一脚：“闭嘴。”

舞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但顾承砚一眼都不敢看了，他的注意力全在身旁的男人身上，池骋喝酒时滚动的喉结，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有那只时不时搭在他腰上的手……

“所以，”池骋突然凑近，“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顾承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你说是约会……”

“约会的定义很广。”池骋的手指在他腰间画圈，“我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顾承砚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身面对池骋，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短暂，却足以表明态度。

“现在明白了？”他退开后，挑衅地问。

池骋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他扣住顾承砚的后颈，再次吻了上去，比在洗手间那次更加深入，更加缠绵。

周围响起口哨声和掌声，但顾承砚已经听不见了，他的世界只剩下池骋的气息，池骋的温度，池骋的……

靠，小池骋起来了！

“咳咳。”一个熟悉的咳嗽声打断了两人的亲密。

顾承砚回头，看到陈家小公子陈鑫站在不远处，鼻梁上还贴着创可贴，表情复杂。

“打扰了。”陈鑫讽刺地说，“看来传闻是真的？顾少真的被池大会长……收服了？”

池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顾承砚按住他的手，冲陈鑫笑笑：“怎么，陈少的鼻子好了？要不要再试试？”

陈鑫脸色一变，后退几步：“别得意，顾承砚。你以为攀上池家就万事大吉了？你根本不知道你父亲……”

池骋突然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带来极强的压迫感：“陈鑫，”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人不寒而栗，“你父亲最近还好吗？听说纪委正在查他名下的房产，况且……要是我没记错你似乎是吸毒要拘留呢？”

陈鑫的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怎么知道……”

“滚。”池骋只说了一个字。

陈鑫灰溜溜地走了。顾承砚疑惑地看向池骋：“纪委真的在查陈家？”

“就这些天的事儿了，”池骋淡定地喝了口酒，“上面刚决定。”

顾承砚笑出声，这种仗势欺人的感觉……还挺爽。

“所以，”池骋放下酒杯，直视顾承砚的眼睛，“我们现在是正式交往的关系？”

顾承砚的耳根又烧了起来，他感觉这些天他把他这辈子能害的羞都害完了。

他点点头，小声嘟囔：“不然我干嘛亲你……”

池骋笑了，是顾承砚从未见过的明朗笑容。他掏出手机，当着顾承砚的面将通讯录里的“顾承砚”改成了“宝贝”。

“喂！”顾承砚抗议，“太肉麻了！”

“反对无效。”池骋收起手机，“怎么着得给我点特权吧。”

顾承砚想再抗议，却忍不住跟着笑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被贴上标签，却莫名感到安心，好像漂泊多年的船终于找到了港湾。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我爸那边……”

“交给我。”池骋捏了捏他的手，“我会让他接受的。”

顾承砚想说这不可能，但看着池骋自信的眼神，他突然觉得，也许这个男人真的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