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国的时候,还是凌晨。
机场的广播在头顶响起,汪硕拖着行李箱走向安检口,黑色风衣的衣角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汪雨站在不远处,手指死死攥着登机牌,指节发白,她想跟着一起出国,即使她知道她没有机会,但她想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这一切变化太快了,快的让她招架不住,她只是想多呆在他的身边,她不强求的。
眼神没有一刻从心上人身上离开。
“走了。”汪朕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低沉。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眼神阴郁得可怕,自从知道她偷偷跟来后,这个素来沉默寡言的男人就像变了个人,周身笼罩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飞机起飞时,汪雨望着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她骗了所有人。
包括自己。
她轻轻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身旁的汪朕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的阴郁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他伸手想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会很轻的,像是某种无言的安慰,但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摸上去,汪雨也没有感受到。
*
洛杉矶的夜晚比国内亮得多。
汪硕站在公寓的阳台上,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夜风微凉,吹散了他吐出的烟雾,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出他略显疲惫的眉眼。他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陌生的城市,思绪有些飘远。
身后传来轻微的开门声,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声音低沉:“谁?”
“哥……”
汪雨站在玄关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散在肩上,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单薄。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微微发白,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敢站在这里。
汪硕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眼神很淡,看不出情绪,但语气却比想象中平静:“你怎么来了?”
“我……”汪雨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哭过,“我不能来吗?”
汪硕沉默了一瞬,指尖的烟灰轻轻抖落。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冷言冷语,只是淡淡道:“这里不是国内,你一个人跑来不安全。”
汪雨攥紧了拳头,指甲轻轻陷进掌心。她看着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明明小时候总会宠着你的,向着自己,当时他们四人出去玩时,也是对自己淡淡的,满心满眼的池骋,尤其是从他和池骋分手之后,如今看自己一眼都嫌多。
长大之后其实汪硕对她不算好,但也从未真正苛待过她,他只是对她很淡,淡到有时候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根本不在意这个世界上还有她这个人。
“我来找你……不行吗?”她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汪硕看着她,眼神深了几分。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有些疲惫:“汪雨,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她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忍不住爆发,“我喜欢你啊……你和池骋在一起的时候我在你身边,你和郭城宇上床的时候我还在你身边,现在你要走了,我连追过来都不行吗?”
空气瞬间凝固。
汪硕的眼神微微一沉,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发怒,只是声音低了几分:“你跟踪我?”
“是。”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轻却坚定,“我就是要让你知道,就算你走到天涯海角,我也……”
话没说完,汪硕突然抬手,她下意识闭眼,以为他要打她,但那只手只是停在了半空,最终缓缓放下。
“汪雨。”他的声音很沉,带着几分无奈,“别做傻事,我是你哥。”
汪雨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他。她以为他会厌恶地推开她,会冷言冷语地讽刺她,可他只是这样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让她读不懂。
“你……”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你就不肯多看我一眼吗?”
汪硕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回去吧。”
他没有说重话,甚至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厌恶,可就是这样平静的态度,却让汪雨的心像是被狠狠攥紧,她宁愿他骂她,宁愿他发火,至少那样……她还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可现在,他连厌恶都懒得给她。
门突然被推开,汪朕站在门口,眼神阴鸷得像要杀人。
“谁准你跟他说话的?”他一步步逼近,声音压得极低,“你以为你是谁?”
汪雨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瓷砖:“我们不是亲兄妹……你明明知道的……”
“所以呢?”汪朕冷笑,“就因为不是亲兄妹,你就有资格喜欢他?”
“我——”
“汪雨。”他打断她,眼神残忍而清晰,“你配不上他。”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插进她心脏。
汪朕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记住,在这个家,你永远都是多余的。”
“可明明我们才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说完,他摔门而去,留下汪雨一个人在浴室里发抖。
深夜,汪硕的房间亮着灯。
洛杉矶的夜风带着太平洋特有的咸湿气息,从半开的窗户灌进走廊,汪雨赤着脚站在汪硕的房门外,睡裙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露出她纤细的脚踝。她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声。
“她还是不肯死心?”汪朕低沉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汪硕的声音比平时更加烦躁,伴随着茶几被踹动的闷响,“明天就送她回国。”
汪雨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睡裙的布料。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晚了。”汪朕突然冷笑一声,“她已经知道了。”
房间里瞬间陷入死寂,汪雨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她听见汪硕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汪朕一字一顿地重复,“她知道你不是我们亲生的了。”
“哗啦——”玻璃杯砸碎在地上的声音格外刺耳。
“谁告诉她的?!”汪硕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对,我们就是亲兄妹……我们都是亲生的,我们长得不像只是因为你打的我营养不良不是吗,我们就是亲生的,只是还没长开……”
“还能有谁?”汪朕的讥讽像刀子一样锋利,没搭理后面汪硕发疯般的吼叫,“你那个宝贝妹妹,藏不住事的性格。估计是偷偷翻你东西发现的,而且当初那件事你知道的……”
“我当时还以为只是她年纪小分不清楚情爱给我情书……”
汪雨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原来他早就知道……原来这些年他疏离的态度,不是因为性格冷淡,而是因为……
房门突然被拉开,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
汪硕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黑色T恤,领口处还沾着几滴水渍,显然是刚洗过脸。他的眼神在看到她的瞬间暗了下来:“汪雨。”
她抬起头,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月光下,她能看清汪硕紧蹙的眉头,还有他眼底复杂的情绪,烦躁、无奈,却没有她想象中的厌恶。
“滚。”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心上。
清晨的洛杉矶笼罩在薄雾中,汪雨拖着行李箱站在公寓楼下,浅灰色的风衣裹着她单薄的身躯。
她的眼眶红肿,显然一夜未眠。
二楼阳台传来推拉门的声音。汪硕穿着睡袍出现在栏杆旁,晨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护照。”
汪硕从口袋里掏出深蓝色的护照本,用力扔了上去。护照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汪雨稳稳接住。她的声音因为哭过而沙哑:“你会后悔的。”
“是吗?”汪硕轻笑一声,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我等着。”
出租车缓缓驶离时,汪雨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栋米白色的公寓,阳光照在玻璃窗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从懵懂少女到如今,最后却像一件多余的行李被随意丢弃。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汪朕发来的消息:【别回来了,永远。】
她盯着屏幕上冰冷的文字,突然笑出了声。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打:【好啊,那就再也不见。】
反正她也不想见到这个人,她只有她的哥哥,汪硕。
夜幕再次降临洛杉矶。汪雨蜷缩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双臂环抱着膝盖。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映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她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发梢还沾着夜露。
远处霓虹闪烁,车流不息。这个繁华的城市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哭泣的东方女孩。
汪硕被那么多人爱着,池骋明目张胆的偏爱,郭城宇无条件的维护,就连那个名义上的哥哥汪朕,都用极端的方式守护着他。而她呢?她像个可笑的小丑,十年的真心被随意践踏,最后连哭都要躲在这种无人的角落。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汪雨把脸埋进臂弯,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衣袖。她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到汪硕的场景,那个站在阳光下的小孩子,朝她伸出手,说:
“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了。”
哥哥?
原来从那时起,就是谎言。
公交站台的灯忽然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黑暗笼罩下来,汪雨抬起头,看着远处依然灯火通明的城市。她擦干眼泪,慢慢站起身,拖着行李箱走向马路对面亮着灯的便利店。
玻璃门上倒映出她憔悴的面容,还有那双不再流泪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汪雨擦干眼泪,她摸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看着账户里仅剩的个十百千万十万……突然笑了。
她还有钱。
足够她买下一栋房子,足够她监视他一辈子,什么再也不见,见鬼去吧。